“和你做个交易。”任晓月回道。
柏绫“嗯哼?”了一声。
任晓月继续:“我需要你帮助路择。”
听了这话,柏绫柳眉上挑,娇媚地笑了起来:“那你可来晚了一步,我已经和那小子说好,只要他们打败二十三,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
“看在我亲亲表妹的面子上~”柏绫点了点自己的红唇。
“这是我和你的交易。”任晓月强调。
她知道柏绫愿意帮忙,但她要蹭人气值,必须给自己加戏。
至于交易这个事,任晓月都不知道自己和他能交易什么,反正只要说的不明不白些,柏绫就会自己脑补。
如任晓月所想的那样,听到这句话,柏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挑了挑眉。
柏绫将左腿放在右腿上,倚着沙发,态度有所软化:“你怎么变的这么啰嗦了,说吧,你准备交易什么?”
“你不想轻易出手,无非是不想得罪组织,”任晓月一口气说,“除了对家人的处置上,你和组织没巨大的分歧,即便这样你也不愿意顶着组织的压力报复他们。”
“你害怕组织。”
“你恐惧组织的手段,以至于忽略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对家人的处置权只是表象,你想要的是自由。”
这才是柏绫想推翻组织的真实原因。
他拖拖拉拉,不愿意正面违抗组织正是因为恐惧。
大象在小时候被铁链束缚,长大后即便能挣脱已经不算粗壮的锁链也不会行动。柏绫就是这种情况。在漫长的实验后,在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失去了反抗心。
这是记录在他人物小传里的故事,是他尚未察觉的真相。
柏绫扯了扯嘴角,勉强道:“这倒是新奇,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渴望自由。我为什么要渴望自由?组织的待遇不够好吗?随便干干脏活,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任晓月淡然道。
没得到预想中的反驳,柏绫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将左腿放下,右腿叠在左腿上。他大脑乱糟糟一片。他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的夜晚。他坐在漆黑的客厅中,对面也是任晓月。
任晓月坐在那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她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耐心地等着他将一切捋清。
他是这样的吗?
他真的在害怕组织吗?
不,他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要再骗自己了。内心有个微弱的声音质问他。你难道不相信十六的洞察力吗?你忘了十六的本事吗?你还记得十六在你没察觉到的时候就融入了皇都贵族圈吗?
恍然间,柏绫想起了母亲去世前的事情。
他的母亲是个苍白又温婉的女人。在这个家里,她没什么存在感。
在发现父亲的秘密前,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会笑着擦掉柏绫嘴角的饼干碎,会温柔地给柏绫整理衣角,会轻声教导柏绫作业。
虚假的平静在一个平凡的午后被打破,他的母亲为了给父亲一个惊喜提前回家,接着,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男人与女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像蠕动的蛆虫。撞破真相的母亲本想带他们离开,却被畜生出卖,被名为“父亲”的可憎存在囚禁在家里,不许出门。母亲的精神状况也是在那时急剧下降。
她不会再轻声叮嘱柏绫别忘了带水杯,不会再拍柏绫的脑袋。她总是歇斯底里,憎恶一切男性的靠近。
年幼的柏绫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母亲不要他了。他开始学做一个乖孩子,每天早早起床,再也不把不喜欢的胡萝卜挑出去,努力做每门功课。
可这一切都没用,母亲依旧不愿意见他。直到柏绫被“玩伴”们摔碎竖笛,被迫套上女装,在花园的角落哭泣时,母亲奇迹般的恢复了,她冲下楼梯,拍着柏绫的后背,轻柔地安慰他。
从那时起,柏绫换上了女装,因为只有这样,他的母亲才会变回他的母亲,而不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的陌生人。
他又有了妈妈,又有人给他唱安眠曲。
这简单的、微小的幸福没有持续很久。
许久不曾注意过柏绫的男人发现他的儿子竟和那女人那般相像。穿着女装时简直是那女人的翻版。
有担当的人会从自身寻找原因,无能的人却只会责怪他人。柏绫的模样让男人想起被迫和父母妥协的屈辱,想起和厌恶的女人同床共枕的恶心。柏绫对那女人的亲近更是让他觉得愤怒。
于是,柏绫被迫与母亲分开。
柏绫再也没见过母亲,即便是母亲的葬礼,他看见的也只有冰冷的棺椁。
时至今日,柏绫时常会回想母亲还活着的那段日子,而接下来这段经历,如果不是任晓月今天提起,他或许根本不会回忆。
不善经营的父亲为了继续奢靡的生活将他卖了出去。数不清的孩子如同牲畜一样被关在一起。他们像试剂、像材料、像实验室里最常见的素材一样被使用。柏绫在那时候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怎么忍耐疼痛。
他们会被喂下不知名的药物,会被放在不同的环境中对比实验。极热和极寒,柏绫都尝试过。
研究表明,人会遗忘痛苦的经历。
尝试回想时,柏绫才发现这段成为高阶异能者前的经历像隔着磨砂玻璃,并不真切。他在实验室中经历的痛苦明明那么多,他首先记起的竟是每次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有时甚至会感激那段痛苦,若是没有它,他怎么能得到现在的力量?
身旁的孩子逐个死去的恐惧和要让所有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的决心好像不知不觉中就流逝了。
他遗忘了被注射异兽血液的痛苦。排异反应使他全身痉挛,侥幸存活后,身旁全是冰冷的尸体。从某种意义上讲,柏绫甚至是幸运的。在异兽血液排异实验中反应不严重的实验体不久后被拉去与异兽缝合,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有人的双腿被替换成鱼类的尾巴,有人的胸腔跳动着异兽的心脏,有人被缝进异兽的身体,只有头颅属于自己。
觉醒异能后的实验更加残酷。闻所未闻的药物注入身体,自以为通过实验的同伴第二天却死在床上,四肢溶解成血水。
死亡如影随形。无数反人类的实验被施加在他们身上。难以计数的药物被吃下,他们的使命不是活下去,而是向那群魔鬼展示药物的效果。
柏绫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的,他在恐惧,他在躲避,他在美化自己的记忆。
想明白这点好像只在一瞬间,又好像花了很长时间。柏绫回过神,发现任晓月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板正地坐在沙发上。
她是怎么想的呢,柏绫知道她也是实验体,她离开组织是否因为早已无法忍受这些东西?
柏绫按下心中的五味杂陈,撩了撩头发,故作潇洒地笑了笑,艰涩地开口:“真不愧是你,之前见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次你在做什么打算,路择那小子对你有什么作用。”
“现在看来,你正是利用我的这种想法,让我渐渐偏向路择那边。呵呵,怕了你了。等那群人回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帮他们。”
“这回是看在亲爱的你的面子上哟。”柏绫欲盖弥彰地捂嘴笑道。
“至于我们的交易,等想好了再跟你说~”
任晓月:……?
任晓月茫然了一秒。
等一下,就算在没有她的世界线里,柏绫也会关注路择、倒向路择吧,为什么这事突然被扣她头上了?
直觉告诉任晓月,柏绫脑补了一些很离谱的事情。那种就算她诚实解释也拉不回来的离谱。理智告诉她,这样的发展对她的人物塑造非常有帮助。
任晓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一言不发地起身,故作潇洒地从窗户离开柏绫的住所。
算了,他爱想想吧,不碍事,该去找主角团了。
第68章
接到那把剑时,诚实地说,苏苏是懵逼的。
一把分量十足的剑被郑重地放在她手上,她被交付寻找路择的任务。苏苏不曾想任晓月会将任务单独交给她,就像她不曾想任晓月会救下她。
但她不会拒绝这个任务,她不仅不会拒绝,还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若说苏瑾是改变她一生的朱砂痣,任晓月便是她最初的白月光。高不可攀,难以拒绝。
苏苏将剑装好,踏上寻找路择的路。她也不是无头苍蝇般乱转,在她离开前,钱萌告诉了她路择的大概位置。
苏苏是佩服钱萌的。
分明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却能把所有事安排的井井有条。有时苏苏也会想她要是像钱萌一样有用,苏瑾和她身上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苏瑾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恼火地敲了敲她的头,叫她不要犯傻。
总而言之,苏苏在经过七天七夜的赶路后找到了路择。
她去的正是时候,路择等人正在被人攻击,左支右绌。虽然苏苏的加入大大缓解了他们的压力,但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