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公共区域,众目睽睽之下,安白并不想太过失态:“那去我的办公室……”
恩斯懒散地靠向座椅靠背:“还有五十五秒。”
“……”
安白将奈苗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增加了身体接触,金毛很轻易地闯进小猫的宇宙里。它叼住小猫的脖子,一跃跳入那翻腾着狂风的茫茫草原上,将小猫甩到狮子浓密的毛发里,说道:“在体内!”
这就像在考场上,监考老师直接给出了一道大题的答案,但没有过程,依旧不能得分。
小猫迷茫地看着沉默的狮子,它实在太弱小,无法透视狮子那雄厚强大的精神体。它实在是找不到伤口,又想尝试第二种解法——
让自己的精神体进入他的。两者交融时,就能看到内在的形状。
小猫试图让自己进入狮子里,但它甚至没法穿过狮子的一根毫毛——恩斯不仅精神世界充满了屏障,甚至连精神体都坚不可摧。只要他不放下心防,它没有任何可能进入这头狮子。
不,还是有可能的,只要它变成巨猫……
小猫的毛蓬松起来,像一团粗糙的小毛团,金毛叫了一声,叼住它的后颈,舌头顺势舔了几下了,几乎要把它吞下去了。
奈苗知道,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变成攻击型。
“三十秒。”
雄厚的低音从外面的世界传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安白匆忙而焦急的指导:“让他进入你!”
奈苗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如果恩斯进入她的精神体里,稍一挣扎,就能将她的小猫撕碎。她对这位刚认识的哨兵并没有这样的信任,但,此刻又没有其他方法。
……也只能让他进来了。
奈苗深吸一口气,小猫像水一样摊成一块猫饼。狮子耳朵动了动,似乎惊讶于她这么快地放下了自己的戒备与抗拒。
“……诱导他。”
安白声音微喘,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痛苦,大概是因为在恩斯的世界里受到了精神压迫,又或者是因为他不得不目睹奈苗和自己的叔叔精神融合。
奈苗顺从了他的指导——她的确颇有天赋,立刻领悟了该做的事情,猫翻滚着露出肚皮,一个放松的、示弱的动作,与此同时,身上放出了疗愈的光球:
猫散发出了好闻的疗愈味道,让受伤的哨兵精神体情不自禁地与它更贴近一些。狮子终于有了反应,而金毛也同时颤抖起来,它也想与猫更近一些,但只要向前一步,就被狮子身上散发着的强势压得难以喘息。那是一种与被奈苗攻击不同的感受:哨兵天生便追随着向导,哪怕是被攻击,就像不同磁极的磁铁。但哨兵与哨兵之间天生便互相抗拒,他们是磁铁的一极,需要竞争谁更吸引那只柔弱的小猫。
狮子和猫紧紧贴在一起,相依相融。金毛站在一旁,焦躁地舔舐小猫的毛,以获取一丝安慰。
安白几乎像要把奈苗的手揉进自己手掌里似的,握得太过用力——他在精神世界里眼睁睁看着他在意的向导容纳另一位哨兵的进入,于是,便不自禁地在现实世界中靠身体的接触讨回一丝安全感。
奈苗感到很痛。
无论是被狮子进入的感觉、后颈被金毛咬住的感觉,还是手上被安白攥住的感觉。
都很痛。
三人的结合真该被白塔列为禁令——她一边想着,一边让狮子更深地进入自己。
越到深处,就进入的越艰难,哪怕狮子一动都未动,也是被撕裂一般的痛感。猫开始呜咽,但它的主人却兴奋地笑起来:
她发现了!她看到了那道需要清理的伤口!
藏在精神体深处,她根本无力疗愈、也无力清理的巨大伤口。
但她并不需要做什么,她只需要发现,就是赢了。
“好了。”
狮子站起身的同时,金毛和猫都被狂风卷了出去。安白和奈苗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齐齐睁开了眼。
安白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发丝完全被汗水浸湿。他身子向奈苗倒去,被她不着痕迹地扶住后背——这样,不会让其他士兵看到他在被搀扶。
安白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不上是感激、埋怨,还是什么,虽然被她扶了一把,心里更多的却是哀怨。
奈苗无心关怀他的想法,她偷偷瞥着恩斯手机上的时间:正好一分钟。她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一个略带得意和俏皮的笑:“恩斯中校,我通过了吗?”
恩斯恩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正式考核时,希望你能变成一只大猫。”
他站起身,周围的士兵又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喊“恩斯中校”。他朝他们点了点头,站在安白身侧,像是要和他说些什么一样。
安白提防地看着他,却见他的手就这么搭在了奈苗的头上,顺手缕了一把,像在摸一只小猫。
“对了,你的精神体很可爱。”
奈苗还没什么反应,安白先炸了毛,怒道:“恩斯!第三十条!”
恩斯笑了笑,望着他们交握的手。
“要注意第三十条的是你。安白。”
第13章 按倒 检测器
恩斯走掉后,周围的气压立即变高了些,士兵们小声议论着,不停投过来好奇的眼神。
安白心情差到极点,挨个瞪过去,瞪得他们不敢再看过来,不悦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奈苗身上。
“今晚加训,不许迟到。”
奈苗却心情大好,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一边把手搭到下一位前来清理的哨兵手上。那哨兵惊讶于居然有对他如此亲密的向导,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来。
“……”
简直不堪入目。
安白脖子上鼓起一道青筋,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什么——毕竟奈苗能力有限,确实需要些身体的接触才能进行清理,只好自己暗下决心,要早点训练到她不需要触碰别人也能进行疗愈。
身为白塔的向导,不仅发现不了哨兵的伤口,还动不动和哨兵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他心中满是对奈苗的怨气,转过身向她对面的哨兵训斥道:“严肃点,你把清理工作当什么了?”
说罢,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那位莫名被骂了一番的哨兵面露困扰:“向导,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他自己工作压力太大了。”奈苗与他紧紧地牵着手,微笑道:“不要管他,你没有任何问题。”
……
之后的九个疗愈任务都是伤在表面的A级哨兵,奈苗虽然做的慢,但态度温和,动作轻柔,不仅没有哨兵对她提出不满,还在最后纷纷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表示之后要找她做疗愈。
“当然可以。”奈苗表面亲和地答应下来,却等他们走之后一个个查看等级,心里计算着治疗后能得到多少积分。
她接清理工作是为了认识人的,但如果要花更多的时间为这些级别不高的哨兵进行疗愈,她可不愿意。
所有工作做完后,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奈苗还没吃上午饭。一次性精神消耗太大,她没什么胃口,在清理室门口买了杯咖啡,想着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会。
白塔环境很好,大厅里巨大的玻璃幕墙中透出塔外灿烂的阳光,折成一缕一缕的光条,映射在光洁的地板上。大多数人都步履匆匆,边低头浏览消息边赶往下一个清理室。几颗两层楼高的大树下累着几排舒适的靠椅,却只坐了一个人,垂头抱膝,蜷曲的金色长发披散下来,被光笼罩之时像是一只脆弱的精灵。
奈苗走上前去,将咖啡递到她身边。
“莓拉。”
莓拉抬起头,眼角发红,脸上两道泪痕。她略一愣,才想起这是鲤诺的室友,两人曾有尴尬的一面之缘,脸唰地红了起来。
“要不要喝杯咖啡?”奈苗微笑道。
“谢谢,不用了……”莓拉轻轻推开她的手,两人手指靠近时,她却动作一顿,目光停在奈苗的戒指上那件小小的粉红色蝴蝶结配件。
“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奈苗也没执意要将咖啡送她,收回了手,坐在她身旁,“别人送我的,怎么了?”
“……这里面有感应器,用来监测你的脉搏。”莓拉面露担忧:“你是不是被谁盯上了?”
……监测脉搏。
怪不得安白会那么快赶来,原来是感应到她心跳加速了。果然无缘无故送礼物的男人必有所图。
“我知道了,这很重要,谢谢你提醒我。”奈苗揉了揉那蝴蝶结,却没摘下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我的戒指上装了个探测器……”莓拉伸出食指,将自己的戒指靠近奈苗的,一阵小小的电流声响起,“听,这种声音就说明你的戒指上装了东西,不同的电流声对应不同的仪器。”
两人的手贴的很近,奈苗轻轻地抓住她的手指,微笑道:“好厉害。”
“……没有啦……”
莓拉羞赧地转过头,脸比之前更红了。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奈苗就这么坐在她身边喝咖啡,没有要走的意思。终究还是脸皮更薄的莓拉先开了口:“你不准备摘掉这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