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愣了一下。
因为方羲很少问起他们一千人的事情，忽然这么好奇一问，让900有点措不及防。
毕竟1001对“过去”不甚关心。
等等！这可是个相互了解的好机会啊！
于是接下来，900讲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情。
比如他们一开始来到帝国的时候，一千个人的口袋里翻不出一个帝国星币，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因为都是黑户，连正规的大型超市也进不去，只能在某片地下黑市活动……
方羲面露同情。
比如辛辛苦苦打造的失乐园，但开局就惨遭两条恶评攻击！没有一个人注册游戏！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钱买流量营销！大写的一个惨字！
方羲叹了口气。
还有再后来，失乐园终于好不容易爆火，被帝国官方重视，但又面临着战斗天才不足、游戏门槛对普通人来说太高的难题……
方羲摸摸下巴。
900顿了一下，回忆似乎卡在了一个关键节点，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1001，你刚刚不是问我222是个怎么样的人吗？”900说，“她脾气很差，就像一个暴君，甚至对我们有一种强烈的敌意，我经常搞不懂这家伙在想什么……不过她对那些帝国人类倒是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呢？
主动慰问、一起组队刷副本、没事有事聊下天、如果有人不幸牺牲也绝对会去参加葬礼……她对待那些“狐朋狗友”的友善程度，可不要太好了。
就连辅助她的007，都没有得到这么好的待遇——还经常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222刚上任的那段时间，他们每天可谓是颤颤栗栗，敢怒不敢言。有时候一起捧着个小饭盒去打饭，还得谨慎地观察一圈四周，看看222在不在场……苍天呐！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卑微的苦日子？
方羲乐了。
飞在半空的一千零二也乐了。
于是一人一眼珠子，当着900的面，开始嘎嘎大笑！
900：“？”
方羲憋笑，假装严肃道：“你继续说。”
“不过熟悉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就习惯了222这种脾气。”900深沉道，“而且我们还每天轮岗，暗中跟……呃不，暗中观察222！看看能不能找到让她脾气温和一点的突破口！”
“结果是？”
“结果就是——”900无奈地摊手道，“就和我刚刚说的，她不喜欢我们，更喜欢和帝国人类玩！”
“1001，你知道吗？有一次我鼓起勇气，去问222要不要来和我们出门吃个大餐什么的，最后被骂了一顿【你们是不是太闲了】也就算了……更令人伤心的是，她居然转头就答应了帝国人类大晚上去唱歌喝酒的邀请！”
“你说说，这合理吗？！”
900越说越气！
“听上去的确很难相处。”方羲拆了一包番茄味薯片，咔嚓咔嚓。
“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222有时候还蛮孤独的。”900伸出手，试图比划，“你想，1000除以二，刚好对半开，没有多余的数字，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好的朋友】。001有444，505有007，1000有123……不过，333是一对双胞胎，虽然我们都把333的两个人视作一个整体，但非要从人数上来算的话……”
那么，222就是被剩下的那个。
即使222寿命归零，后来他们又选拔出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甚至更多的换代的领袖。但唯有提起222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纯粹的敬佩和缅怀，而是一种难以理解的茫然。
“……”
900看了看方羲，忽然说：“如果你和我们是同时代的人类，那你一定是222唯一合得来的同伴。”
“为什么？”
“直觉吧。”
“哦。”
900畅想了一番，如果1001和222玩在一起，说不定会发生1001霸占222办公室，什么也不帮忙就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情况。而222就在旁边心无旁骛地工作，时不时被进来汇报的007打断，然后愤怒地骂一顿007，但却对睡大觉的1001视而不见……
问就是她纵容第一懒惰的1001。
“那你呢？”
“什么？”
“900。”方羲重复了一遍，“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900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方羲哦了一声，想了想，忽然小心翼翼道：“你也是被剩下来的那一个？”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嘛。”900故作矫情道，“我也是会伤心的。”
333是两个人。
但他们拥有同一个最好的朋友。
“1001，就和我最初向你做的自我介绍一样。”900微笑道，“我是9序列的第一人，最智慧的观测和记录者……对我来说，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最孤独的你不必为我担心，因为我是一千人里最不孤独的那一个。”
“这样啊，你还怪博爱的。”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难道这是个贬义词？”
“好吧。”900勉为其难接受了方羲的夸奖，又问道，“你想下线了吗？”
方羲点点头。
900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刚刚一直在说222，所以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已知，你断线了两年之余，是因为异端拔断了你的网线。而最近终于又能上线，也是多亏了你那个猎人朋友穿越时空，千里迢迢送给你的【玩具】。”
“可是。”
“可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所在的蓝星，一定还和一千年前我们逃离时的那样，根本不存在帝国的星网。”900说，“失乐园毕竟是用全息游戏的形态面世，还是需要联网才能登录、运行。而这一点对再低等的星球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帝国的科技水平，根本不会出现星球断网的情况。”
但蓝星就不一样了。
“蓝星异端和帝国异端不同，它们更强大、更恐怖、也更聪明。想在
蓝星上建网，难度非同寻常。“900顿了顿，“我们尚未逃离蓝星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祂们会污染人类的一切。
无论是文字、机械、思想，只要是人类所有独属的一切，全部都会被卷进深渊。
方羲恍惚了一下。
她隐约间，明白了900接下来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就算你拥有全息设备……”900眯起眼睛，语气罕见地严厉道，“但那条联通失乐园的网线，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存在！”
“——是谁瞒天过海，亲手为蓝星搭建了一条网线？！”
四目相对。
“看来答案已经很明了了。”方羲说，“就欠一个确定的数字，900，你觉得是谁呢？”
“222可不擅长【数据】。”900冥思苦想道，“这是我们9序列的事情，虽然还有007和505会和机械打交道……但007是极其忠诚、甘愿奉献自我的同伴，他绝不会瞒着我们私自行动。而505又特别自私，不会考虑时光机之外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研究，最后也死于时光机……”
方羲就这么看着900，疯狂来回踱步，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一直碎碎念，把熟悉的同伴一个个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