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禾三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被禁锢活动的两名播音员。
“哎呀，我看到了什么？居然有牛奶味的巧克力，我拿曲奇饼干跟你换可以吗？”
夏青禾三号目光炯炯。
一号到十六号车厢，全部充斥着夏青禾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儿。
密匙玩家们神情恍惚。
脑子嗡嗡嗡地响。
第65章
制作完成新的人偶和一张列车司机复制地图，并目送夏青禾离开之后，方羲在原地简单休整了一会。
“收藏家，你还好吗？”秦淮月单手拧开矿泉水的盖子，面色忧虑，“你刚刚好像是说，【灵魂】放多了。”
方羲接过秦淮月递过来的水，坐到秦淮月旁边，直接灌了好几口，随口答：“没什么事。”
“对了，先在原地等一会，等到青禾找到其他密匙玩家，我们联系上人之后再出发。”
秦淮月迟疑地打量着收藏家的脸色。
她的确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就是单纯地觉得“累”，一种脑细胞和体力消耗过度的累。
大概是确认了这一点，秦淮月终于释然地笑了笑：“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傀儡师。”
整整七天，秦淮月除了实在闲不下去的时候，在四周巡逻，顺便替收藏家捡回掉落的残肢材料。
其他时间要么是在修养“灵魂”，要么是在观察收藏家制作傀儡的一举一动。
秦淮月很难用言语形容心里的感受。
其他玩家制作傀儡的时候，简直像是在打仗一样，和无数还存有意识的残肢材料斗智斗勇，一场不堪入眼的惨剧——最后拼出一个四不像的玩意。
寻找合适的残肢材料、进行初步的净化和驯服、用双手缔造出想象中的傀儡、后续的观察和使用……即使再有天赋的傀儡师，每一个步骤都一样走得相当艰辛。
主打一个众生平等。
在众说纷纭的游戏论坛，也因此出现“与其招募低端傀儡师，还不如找一个过得去的造梦家”的言论。
但事实上，完成一个傀儡，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了，尽管大多数的成品不如人意。
但替行者哪怕只是比人类多走出几百米，看见更多一点的视野，带回更多一点的信息。
那也有存在的价值，有继续制作下去的理由。
但收藏家和其他傀儡师完全不同。
需要被驯服、被捕捉、被反复杀死的残肢材料，在她手中，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制作傀儡的材料而已。
方羲靠着藤蔓路椅。
方羲大脑放空。
方羲开始发呆。
盯着远处不知所云的白云。
十五分钟后，方羲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非必要不说话的秦淮月，内心的小人莫名其妙爆发出一阵嘎嘎大笑。
有一个安静可靠的队友，是多么值得欣慰的事情！
在现实世界里，方羲遇到过无数个不爱说话且不敢和她说话的人。
而到了失乐园游戏里，反而莫名其妙遇上好多个话唠。
叽叽喳喳的踏樱、隔着屏幕也能用文字吵到眼睛的宋白玉、还有后台无数个坚持不懈每日打卡发消息的陌生玩家……多到方羲都有点害怕了。
方羲思考两秒，决定打破这片沉寂，好奇地问道：“从资料上看，你好像已经从帝国第一军校毕业了？军校平时是干嘛的？训练累吗？”
秦淮月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收藏家主动聊起一个和副本毫不搭边的问题。
“我记得第一年的基础课程有军事理论、武器训练和各种战术演练之类。”秦淮月平静地说，“至于训练量……我觉得太少也太简单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秦淮月为方羲详细地解释了一番“何为又少又简单的训练”。
方羲听得神情恍惚。
马拉松长跑、攀登跳跃、搏击训练、卧推、各种各样的实地演习、在非游戏状态下亲身前往异端爆发区、掌握足够的急救手段……这就是秦淮月口中的低训练量？夺少？
关个灯也要精确时间，好吧，军校好像都是这样的，可以理解……什么？半年才放一次假？！
方羲大受震撼。
秦淮月注意到方羲无法掩盖的震惊，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因为帝国第一军校定位非常特殊，专门培养前往环星前线服役的士兵。也可以选择完成三年训练之后，直接注册账号进入失乐园。只不过，未经历长期服役的士兵，对异端的敏锐度会略低一点。”
“我是提前两年完成了所有课程，然后在前线服役了两年，最后才进入失乐园注册游戏账号。”秦淮月回忆道。
方羲又又又大受震撼。
“事实上，是情势所迫。”秦淮月微微叹气道，“前线忽然爆发了大量死亡，死了很多有经验的士兵和指挥，只能暂且从第一军校拉一批实力过得去的学生上场。尤其是像我这一类提前完成课程的预备兵。”
“哦……”方羲的人类语言功能在这时候失效了，这时候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但秦淮月并没在意收藏家约等于无的回应，想了想问：“收藏家，你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你在现实中是从事过危险职业吗？还是因为常驻在异端频发的星球？”
方羲呆了一瞬，总感觉这个提问似曾相识……
“没有。”方羲伸了个懒腰，“我都是靠揍当地混混才刷来的战斗经验，其实我之前也想着要不要考个军校来玩玩，因为杂志上面好像说，可以免学费什么的……”
秦淮月脸上一时间有些错愕。
“不过我最后哪里都没去。”方羲内心的小人缩在角落默默宽面流泪，悲伤地说，“上着月薪三千的班，还没上几天就被辞退……”
秦淮月不由自主想到收藏家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野，是售卖一朵净化度高达94的玫瑰残肢，再之后的定制傀儡……收藏家真的只是单纯缺钱才这么做？
秦淮月顿了顿，竭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狂奔的思绪，险些信以为真。
有些傀儡师精神状态不正常，谎话连篇，凭空编造一段虚假的经历也很常见。
更何况这是收藏家，一
百年来唯一的锚点建立者。
从她寥寥几句话来看，说不定收藏家的确是一个短暂蒙尘的偏科天才，但这些绝对不是全部的真相。
傀儡师很难有一个固定的筛选标准，也不存在系统化的培养课程。
有时候，有些略有灵感的傀儡师，甚至在尚未成熟之前，就已经被异端注意到，直接从头到脚吃掉了。
所以，包括秦淮月在内的一众密匙玩家，完全能理解收藏家隐瞒名字、隐瞒来历乃至一切的行为。
秦淮月沉默几秒，忽然说：“我是一名猎人，对傀儡制作更深层的知识也不太了解。但每一个站在中上层的傀儡师，他们也一直在接连不断地创造新的替行者，切割了太多的灵魂。”
“最后，绝大多数走上了不归之路，彻底沦为一个救不回来的疯子。而极少部分的傀儡师，会主动止步于疯狂的分界线之前。”
方羲微微侧目，抬头望向秦淮月，对方面目从容、寂静，头发简单地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如同一把刻意收敛锋芒的刀鞘，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