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轻轻一摇。
两个世界的通路彻底大开，秦雨着急忙慌地将已经伤*重的手抽了回来，甚至来不及将秦心好好安置，便疯魔地攻击起了关闭通路的按钮……即便毫无作用。
“关啊，关啊！”秦雨锤得那按钮咯吱作响，转而又去扯警报倒计时，“该死的……喂？喂？！我是秦雨，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到！等着离星上的下等人全部冲过来才行吗？啊？”
秦雨的样子透过投影看起来有些扭曲变形，像是信号不良产生的畸变。云落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秦风的亲姐妹，与秦风却是大相径庭，几乎找不出任何她们是姐妹的证据。如今歇斯底里的样子，倒是比她装秦风的时候要令人接受度大增了。
蓝海星一侧传来的杂音勉强让人捕捉到一些关键词——看来时空联合警被这位疯狂的挑衅者引起了些许怒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另一边，池砚紧紧盯着云落星，飞舞的记忆碎片从他们交握的手中撞向他。排异幻境的初遇、分别时刻的雨、无数轮回的寻觅、再次相见的惊喜、两种不同的结局……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云落星任务失败后努力了许久，成为半仙的那一天他激动不已，在另一半磨砺的旅途中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可能会去“维护”或者“修理”的世界，直到他在这里遇到了来做任务的她，虽然只是昙花一现。
这个世界成了他的梦魇，池砚一次又一次地回退这颗离星的时间，试图在那个相遇的时间见到她，只是没有。已经数不清的重来中，没有任何一个可能的人是她。
就在他无望地再一次重启时，他的提灯被点燃了，他的心也是。
池砚的喉咙莫名地发紧，他想说“你这样强行调动后门会损失寿命”，想说“我后悔了，关闭通路吧，别走”，想说“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最后却只是在轻叹中吐出一句：“回家吧。”
云落星想，她听过这句话很多次了。也许她确实有够无情，逼得对方无话可说，面对木已成舟的结果只能放手。但也许只是他懂她，不愿让自己成为绑缚她的绳。
她握紧了正在收拢的光路，随着蓝海星的引力一同上升，她看着垂着头的池砚，忽然伸长了木心先一步穿过那层通路，在秦雨惊惧的大叫声中熟练地打开了她一直没能解开的抽屉锁，勾出了一团雪白的东西回到自己身边。
“池砚——阿砚！”
这个久违的称呼把池砚从一潭深水中捞了出来，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这样亲昵的呼喊，也许上次还是在离星D7……离星D7？
池砚猛地抬头，木心卷着的那东西散发着离星D7本土特有的灵力波动，即便被另一种灵力糅杂在一起也未能掩盖。木心迅速将那球状物扔到他手中，又极速缩回，消失在通路刺目的光晕中。
“我们当年研究的新品种，我种出来了——”云落星的声音被两个世界的引力扯得有些失真，“离星D7的科研成果，在蓝海星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已经在那边扎根，成了本地品种——”
她本就被波动干扰的声音一瞬之间被由蓝海星那边忽然爆发的警笛与嘈杂的喊声掩盖下去，从泛着杂色的通路勉强可以看到些身着制服的人将拘束锁扣在了秦雨的命门处，而通道本身随着这一幕开始不受控制地坍缩。
在最后的瞬间，云落星做了一个池砚无比熟悉的举动。她扔下的一片露茶叶子在碰到池砚指间的刹那忽然生长，在叶尖触碰到他手中物时猛地一展。
那颗雪球似的圆球在池砚手中嘭的炸开，闪烁的酸甜雪粉在他周围飘散，余留在他手中的淡红色花瓣传来些冰凉的气息。
由花蕊朝外散发出的波动沿着花瓣一圈圈漾开，池砚的呼吸一滞，那些埋进心底被品了无数次仍然如同钉刺果粉一样甜蜜的回忆又一次被抬了上来。
那是他们一同研究的新品种，原本在生长期尖锐伤人的钉刺果，在云落星一拍脑子的决定下，成为了裹满酸酸甜甜雪粉的观赏性、可用性双顶尖的好东西。当时云落星还曾开玩笑说要再努努力，把池砚心脏的波纹刻画在这个雪球果的生长基因里，让每一颗雪球果打开时都能看到“防伪标记”。
如今这玩笑话，却真成了他们之间跨越世界的信物。
“——”
一声难以辨别的鸣音。
池砚揉了揉灼痛的眼睛，空无一物的冥海天空仍然晃动着一片暗点，即便闭上双眼也能清晰地看见。他几乎停滞的思维被强迫着转动，试图分析出那句被引力撕碎的终语……
是否是一句永别。
116
第116章
◎对峙◎
云落星落在熟悉的软毯上，只不过上面布满的血腥气让人难以回想起什么好回忆。
不绝于耳的警报声仍然尖叫着，还未等她起身，时空联合警专用的拘束锁已经扣在了她手腕上。
“把她弄起来。”
云落星在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总算脱离了那块黏腻的毯子，视野中猛然出现的物品让她瞳孔一缩，差点下意识动了手。
“公民身份合法。姓名，云落星……云落星？”那位手持神识扫描枪的警员拨了拨刘海，惊讶地瞄了一眼云落星，又继续看了下去，“身份信息不明，你说能不能是秦风家那位？”
“那谁知道去，我又不认得。人家打算把秘密带到坟里，哦，现在说这个有点地狱了。”扶着云落星的警员撇了撇嘴，“就算真是，要是小事儿便罢了，但擅自闯了世界通道这件事真坐实的话，除了那位从坟里爬出来，谁敢保她？。”
先前的警员收起了神识扫描枪，叹了口气：“倒也是。行了，你们先坐，让我们来看看这边……”
云落星随着那位警员的方向看了过去，另外几名警员正将挣扎不已的秦雨按在地上，她的一侧手臂伤口被她折腾得惨不忍睹，迫不得已那些警员只得按下了拘束锁的强制装置。
“放开！我是秦雨，秦风的亲妹妹，这不归你们管！”秦雨从缝隙中看到了秦心，瞳孔紧缩，“别随便动她！”
那被呵斥的实习警员惊了一跳，用目光求助身旁的警员。对方低语了几句，带着实习警员一同退后，让出了一位身着黑衣的实验室人员。
“很遗憾。首先，你的姐姐似乎并没有授权你进行任何的时空通道操作。”实验人员看见秦心身侧的仪器发出红光，推了推眼镜，“其次，你的愚蠢行径已经足够随便，以至于现在给你……你们俩，都宣判了死刑。”
秦雨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什么意思？”她的目光比染血的地毯更为黏腻地粘在秦心苍白的面容上，“她？她凭什么也死刑？她是无辜的！”
这话怪异极了，实验人员眯起了眼，重复启停了几次仪器，在得到同一结果后总算罢了手：“哦，原来你是想保护她么？还以为你是觊觎年轻美丽的身体才铤而走险。”
实验人员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尖钉插入了秦雨的大脑，她不顾强行反抗拘束锁让她看起来有些难堪，怒吼道：“别把我和那些罪犯放在一起！就算我的行为足够判死刑，也绝不会是为了这种事！”
“抱歉。”实验人员迅速盘起马尾，戴上手套检查起秦心的状态，“不过我刚才说的有一点你理解错了，她的死刑，是被你判的。”
秦雨不再挣扎，她紧盯着那人的动作。那么多的仪器，她几乎分不清每一台都是干什么的，但那些仪器显示屏上的警告，如同一层鲜血笼罩在秦心身上。
是她做错了吗？
十分钟，秦雨却好像过了千百年。晃眼的红光总算褪去，实验人员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对刚才看到的景象倍感匪夷所思。
“你是怎么搞的。”见多识广的实验人员居然此刻觉得有些反胃，“你的一半灵魂缠绕在她的灵魂上，形成的融合体以现在的手段根本没法分开，这样下去她命不久矣。”
“让我缓刑。我会救她，我可以完全配合研究……”秦雨压低的声音忽然拔高，“那是我姐姐，秦风的女儿秦心！你们都受过秦风恩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警员垂下了眼，似乎在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虽未和秦雨想象中一样立刻答应，最终还是点了头通过。她挥了挥手，招呼另外两个警员过来：“带走，那个小姑娘送进疗愈舱。”
“别用那个！”秦雨的脸上难得有些无助，“不能用灵魂稳定舱吗？我有钱的。”
“别浪费医疗资源和警力。”警员还是让秦心进了疗愈舱，“现在说说你的另一项罪名吧。”
沉默。
几乎是疗愈舱从秦雨视野里消失的一瞬间，她即刻转向了那些警员，倒豆子一般说了个遍：“没错，我交代。通道是我开的，不过这是我为了救人才做的，按照法律，未经申报强开通道如果有紧急且合理的缘由可以适当减刑。”
“哦，救人。”警员面不改色，“刚才你已经救了一个，差点把人救到地狱之中去了，这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