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温不知道自己那乖巧的小徒弟早就包藏祸心,她淡声道:“你自己看着办。”
她脸上依旧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即墨浮生眸光微闪,刚开始的失落过去之后,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无畏,如火星一点在原野蔓延开来。
他很
想告诉她一切,想看进她那双美丽的眸子中,想大声又认真地跟她说出那几个字,期待两人心意相通的那一刻。
师温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即墨浮生身上,不过这次的注意点不是在眸子上,而是在嘴唇上。
他唇形很是饱满,弧度像是剑士舞剑时剑尖在空中划过一般,优美又富有力量感,嘴唇有点干裂,依稀可见上面细微的纹路,并不完美,多了些男子独有的粗犷。
此刻,唇角微微向下,如雨天中的向日葵,深沉忧郁。
然后,她看到,少年唇角向上扬起,像是鲤鱼突然间跃出水面,势必要挣脱束缚投入广阔无垠的天空。
即墨浮生往前走了一步。
师温莫名有点紧张。
他是要干什么?
他伸出了手。
有那么一刻,师温以为他是要抓自己的手腕,但转念一想,小徒弟没必要也没动机抓她的手腕。
手掌向上摊开,掌心处出现一团火焰,这小小的火不足以让室内变热,但师温却感受到热量了。
点火干什么?是要把房子都烧了吗?
即墨浮生好似也察觉到师温心里的疑惑,主动解释起来,甚至语气有点急。
“清晨之际,寒气深重,师尊又一向手凉,而且脸上少了些血色,所以弟子想做些什么。”
“弟子想,身体暖和了,或许看上去师尊不会那么难受了。”
师温只见他嘴唇翕动,却全然忽视了他眸中似乎压抑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听完,她一时无语。
这真是她那聪明的小徒弟吗?
取暖方式千万种,他偏要选择在室内烧火。
火苗还在跳动着,即墨浮生还在等师温回答。
“你要烧房子不成?”
“再说,我不冷。”
她是冰灵根,这回又是在寒潭里泡了三天,怎么样手脚都是冰凉的。
这火对她并无用处。
火苗消失了。
即墨浮生收回手,眸中还藏着几分惊魂未定,指尖还在发颤。
差点,他就表白了。
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师温去闭关都没有告诉他一声,就连他问她时,她也没有正面回答,可见她心中还存有芥蒂。
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是表明心意,那就真的是宣判死刑了。
虽然,他也知道变火苗很蠢,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圆过去。
估计,师尊会觉得他变笨了,连这都没考虑到。
即墨浮生一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温还真不这么想,他相信他是一时心切,更感动他的孝心。
他是有多怕她冷啊,居然做出这等欠考虑的事情来。
少年面上窘迫,只垂着头,不敢看人,像只捂脸小猫。
师温突然想逗逗他,便问:“怎么不看我了?”
即墨浮生抬起头来,却对上师温那双浅淡的眸子,眼尾上扬,那是一双带笑的眸子。
只看一眼,好似所有烦恼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嘴角微微上扬,他忘了之前的窘迫,温声问道:“师尊现在很开心”
师温点了点头。
难得看到小徒弟犯蠢,她怎么不开心呢?
“弟子还以为师尊在生弟子的气呢,如果师尊不生气了,下次闭关前可不可以记得跟弟子说一声?”
这个请求执着又卑微。
师温一愣。
没想到,这件事对小徒弟这么重要。
她当时没有告诉即墨浮生,也是因为两人在闹别扭,如果见面只会觉得尴尬。
略微思考之后,她应下了。
“好。”
师尊应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不生他的气了?
喜悦已是溢于言表,即墨浮生嘴角压不住了。
师温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嘴唇上。
这回他嘴角快要翘到天上,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他在开心,他很开心。
一想到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在那种羞耻的时刻,脑海中出现的居然是自己的小徒弟。
师温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她盯着他嘴唇看很久了,而即墨浮生却浑然未觉,还注意到她身体虚弱想着给自己暖手,心底更加羞愧难当。
从刚才起她就盯着他嘴唇看,莫非她是什么变态不成?
第43章 缘由弟子心疼师尊。
莫非自己是什么变。态不成?
师温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本质产生动摇。
她宽慰自己:或许是在寒潭中泡太久了,导致她精神恍惚,待会休息一下就好了。
即墨浮生此刻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没有觉察到师温的异样。
“虽然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些,但师尊能顺利出来,弟子发自心底地感到高兴。”
师温也想起那会的事情来。
好在小徒弟还算理智,并没有擅闯后山,不然,一顿惩罚是免不了的。
她也不想闹到那种地步。
“日后不用等我出来。”
即墨浮生面上笑意退去,取而代之是坚决和凝重:“不,三日之期不变,弟子会永远在那里等师尊。”
师温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冷声道:“信不信,我治你不敬师长之罪?”
“无论师尊要如何罚弟子,弟子都接受。”即墨浮生微微低下头,这个动作中透着一种臣服的意味,可是腰板依旧挺得直直的,那双眸子直直望向师温。
她的面庞在阳光下变得有几分透明,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散。
师尊,你可有发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吗?
每次,你从那里出来后,眉头处总是会凝结出淡淡的痛苦,周身包裹着寒气。
你在里面很不好,不是吗?
那为什么一定去后山呢?
四年十六次,每次看到她如此虚弱的模样,他夜会痛苦啊。
既然没办法同她一起承担痛苦,但至少还能在外面等她,在她实在支撑不住时至少还有人能扶一把。
师温简直束手无策。
这徒弟真难养。
他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执着?她到底该怎么劝他?
她凝声问:“你非要这样?”
即墨浮生敏锐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无奈,放缓语气,道:“弟子心疼师尊。”
心疼?
师温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即墨浮生松开下唇,温柔缱绻道:“虽然不知师尊为何每隔三个月就要去一趟后山,但那于师尊而言定然是难熬的。”
“每次师尊出来时,脸色都是苍白几分,就连身上寒气几日都难以消散。”
“师尊以为弟子不知道?还是以为弟子不会心疼?”
纤细敏感的人总是能感受到更多。
师温看着面前的少年,好似第一次认识他,心中的触动可不止这一点,惊讶他观察之细致,震撼于他眸中表露出来的情感,赤诚、热烈、坦荡。
如此切实的关心。
心中某处开始软化。
她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是这样的想法,那他之前怎么不说?
“如果可以,弟子真想替师尊承受这一切,可是不能,所以弟子只能装的糊涂些,尽量不去问这些。”
“这样,师尊心里上也少些负担。”
师温瞬间明白缘由了。
若是他说了,自己说不定还会因为不想让他担心装作很好的样子。
这样一来,肯定会觉得心累。
“所以,师尊能明白弟子在想什么了吗?”
师温点头,但她还是有疑问。
“那为何这次等我……”
闻言,即墨浮生露出一个笑容:“因为弟子长大了啊,不应该让师尊独自承受这一切。”
“若
是师尊累了,不妨试着依靠一下弟子。”
他清悦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多了些成年男子的低沉,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透出些坚毅来,他肩膀也更显宽阔,包裹在衣服下的肌肉富有力量,确实当得起长大这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这点,她也不会出现幻觉。
师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对他的说法表示赞同:“确实,你长大了。”
即墨浮生终于等到师尊说出这句话。
他眸中浮现出喜色,有种万里长征终于跨出第一步的感觉。
有了第一步,下面的路程也会变得容易的多。
“以后我闭关你愿等就等,不可擅闯。”
“是。”
即墨浮生高高兴兴地应了。
随着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消失,空气似乎跟着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