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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甘做替身_卿顾我【完结】(128)

  因此,谢衡玉对她来说,即便只是作为替身,也是不同的。哪怕是花言巧语,她也确实半真半假地付出过几分真心。

  后来,谢衡玉如池倾所愿地,被她所吸引,可所有的事情从他动心的那一刻开始失控。在她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与日俱增的刹那,又是她亲手将他推开。在她确定藏瑾仍然在世之时,又是她亲自放弃了他。

  因此,即便是姐妹亲友,她又怎么有脸同烁炎,同阮鸢坦诚,自己是这样一个始乱终弃,又活生生将一个真心人,逼到悬崖峭壁上的人呢?

  医尊曾对她说,玩弄人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哪怕心里再不舒服,池倾仍然坚信自己一刀两断的抉择,已是此刻的良策。

  她从躺椅上坐起身,望着琉璃顶外深黑的天幕,静|坐良久,开始往修仙界送信。

  红蝶

  一只只飞出窗外,最终会落到唐呈和沈岑的手中——她心中惴惴不安,眼皮不时抽动,不妙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流失点滴累积。

  若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源自谢衡玉的归程,至少在那条路上,她希望他得到好友的接应。

  池倾知道唐呈和沈岑总不会不顾谢衡玉。

  他们甚至比她要可靠。

  送完两只灵蝶,池倾才又一次倚回贵妃榻,今晚如此漫长,窗外的夜色仿佛再不会散去。

  可这毕竟是最后一个晚上。池倾想,等到天亮,所有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之后她与谢衡玉桥归桥,路归路,所有亏欠与情谊都将一笔勾销。

  这对他们都好。

  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在等着一个天亮。

  医林,谢衡玉望着窗外的月色,祈祷明月不要西沉,祈祷黎明永不来临。

  尽管在黑夜中的等待是如此难熬,绝望和希望像是蚂蚁啃食着他每一寸皮肤,可至少……多少还是有些希望的。

  如果有希望,他便可以带着期待睡去,那会是一夜的好梦,而不必每时每刻都留神去控制那双试图抓瞎自己双眼的手。

  可是时间过得好快,他一夜未眠,眼睁睁看着戈壁州皎洁的月无情划过天幕,头也不回地朝浓重的云层后面坠落,再然后,就是太阳的初升。

  谢衡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体温太低了,整个人像是被晚风熄灭的火把,彻骨的绝望与他的血液溶合,快速地淌入他的四肢百骸。

  清光剑意令他对天地间的光源有着敏锐的认知,这种洞察几乎根植于他的潜意识,因此,即便谢衡玉掩耳盗铃般地闭上眼,仍然清晰感受到朝阳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缓缓升起。

  日夜交替,并不受人心的控制。

  卯时来临之前的那个时刻,他想起与池倾过往的很多,那些被翻看到烂熟于心的回忆,再次想起,依旧像是在他心头反复切割的刀子。

  他想起她陷落时失神的眼睛,想起她在激|情过后饱含爱意的目光,想起她第一次看见他背后伤疤时愤怒而颤抖的声线……那一切都太过真实,因此不管他回忆几次,都依然会对自己被欺骗的事实感到难以接受的痛苦。

  可是,可是……他也记得她是如何与他在临春破冰的青镜湖边拥吻,也记得她在那声势浩大的开湖声中望向自己的眼神。

  他更记得在七苦幻境,她是如何与藏瑾窝在蝇蚊肆虐的毒林,坚定而温和地亲口描绘他们的未来。

  “我听人说过……天湖开湖的景象……”

  卯时来临前的这个时刻,谢衡玉攥着手,低着头,轻声缓缓重复着那段令他痛心疾首的话。

  “春天在花堆里睡觉,夏天在草原上骑马,秋季长草连天,冬天还能看冰封的天湖和寒鸦……”

  少女多年以前稚嫩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与男人清润低沉的音色交织,谢衡玉的声音逐渐轻下去,良久,他在黑暗中缓缓扯出一个凄恻的笑。

  这就是他所有美好记忆的起源——来自于她和另一个与他相似的男人的过去。

  神识扩散至很远,忽然间,他听到冥冥中一声悠长的钟声。

  卯时已至,她原来真的不会来了。

  谢衡玉垂首,月白色的衣袍隐在黑暗中,右手搁在膝头,腕骨和指骨都消瘦,已经不像是剑修的手。

  眨眼间,他看到自己右手食指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轻轻地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这是他看见的最后一幕画面。

  鲜血落入掌心,大量的血,从指缝中淌下来。

  谢衡玉怔怔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光明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散去,五感因此混乱,听力敏锐到失控的地步,外界庞杂的声音纷纷扰扰挤入他的耳中,片刻后,他的耳朵也涌出鲜血。

  不过,这是他曾经预想过的后果。

  任何决定都要承担应有的后果,他料到自己会有如此冲动的一刹,因此早就替这个瞬间做好了准备。

  他回过神,有条不紊地从桌面最近的地方摸到止血的伤药、绷带和纱布。

  痛感后知后觉地疾扑而至,谢衡玉全身渗出冷汗,勉强计算着时间——失去视觉后,包括第六感在内的所有五感都开始出现代偿,它们与他急促的心跳一同失控,需要他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能在这无序的剧痛中,收拾好眼前的残局。

  幸好,留给谢衡玉的时间还有很多,而眼下的这个局面,他也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排演过。

  洒落在桌面和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清洁干净,衣上的污垢也无非是一个清洁术便能解决……唯有眼部的伤口着实有些难以应对,但还好,他早就偷偷藏了不少医尊开给他的伤药。

  剧痛过后,鲜血也在麻木中止住。

  一切尘埃落定,谢衡玉深吸了一口气,摸索到纱布旁的一条准备多时的绸带,用力攥在手中,许久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妙的,释然的笑来。

  他抬手用绸带挡住空落落的眼眶,起身将矮凳收到桌下,什么都没有带走,径直推开了房门。

  日出时刻,戈壁州鸟雀尖细的啼鸣,晨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医林不散的药香在开门的一瞬,清晰可辨地朝谢衡玉涌来。

  他抬起头,感到柔软的绸带被风拂过脸颊的微痒,某个瞬间,仿佛自己并没有缺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大步往外走,又从走动逐渐变成了小跑——他一向是个过于沉重的人,这种轻松的感觉很少在他身上出现。

  上一次……上一次还是池倾告诉他,他可以摆脱修仙界的束缚,自由自在地留在妖族的那个冬日。

  谢衡玉往医林外跑,他知道医尊给他提前备好了飞马,那匹马曾将他带离修仙界,如今又要将他带离戈壁州。

  受到伤害,便不能停留,只好远离,他曾经觉得自己这样十分懦弱。但如今,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目盲对剑修而言是重残,枉论是以光为剑的他?可是没关系,他如今可以接受自己的残缺,可以接受自己的重伤,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四处回避的懦弱。

  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只要从今以后,他只是他,再也不是谁的替身。

  跑动时,有风拂过他的脸颊,风里有医馆飘来的药香,有树木和朝露的气息,还有……

  谢衡玉的动作忽然之间停住了。

  他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随着风来的方向,一路飘到他的鼻端。

  他不可能记错那个味道。

  曾经无数个,无数个夜晚,他曾用力将那种花香揉进自己的骨血。

  后来无数个,无数个夜晚,他也曾努力地试图将这种气息彻底遗忘。

  是池倾身上的味道。

  第107章 第107章“眼睛给你,还要什么?”……

  她本以为谢衡玉已经离开了。

  池倾站在医林外,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通身雪白的飞马,她隐约记得这是医尊常用的爱驹,如今备在此地……应当是有要接送的人。

  她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两拍,她用妖力小心翼翼地向车厢上探去,直至察觉到里面并没有熟悉的气息,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池倾抬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接着往医林深处而去。

  此刻晨光熹微,距离卯时正刻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池倾一夜未眠,终于挨到破晓时分,又怕在来此之时与离开的谢衡玉撞上照面,于是,便又在花别塔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医林安静得有些过分,自谢衡玉搬回来之后,她虽从不曾来探望他,却对他所住的小屋位置了然于心。

  池倾径直往谢衡玉的住处而去,脚步踩上枯叶,落地时悄然无声。她心中不祥的预感直至此刻也并未散去,猜不透它究竟指向怎样的结果,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切地期盼这种不祥的预感并非因她而起。

  长久的忧虑刺激着池倾警惕的神经,医林中花树繁茂,她下意识将妖力攀向草木,一点点朝着她既定的方向扩散。

  须臾的寂静后,池倾走动的脚步忽地顿住——一瞬间,她敏锐地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令人心惊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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