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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甘做替身_卿顾我【完结】(127)

  朗山蹭了一小会儿就躲开了,十分不好意思撇了一旁憋笑的阮鸢一眼,轻轻咳嗽了两声,对谢衡玉道:“那……一路顺风。”

  阮鸢和女医官也笑道:“一路顺风。”

  自他们的到来之后,谢衡玉的屋中断断续续又迎来了花别塔不少的人,其中大部分当然来自医林,还有一些却是妖王身边的人。

  比如来炆。

  来炆前来的时候已近黄昏,高大的男人撑着破伞站在他的门口,开门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谢衡玉眼底却没有讶然之色。

  来炆道:“药喝了?伤如何?”

  谢衡玉道:“一切都好。”

  来炆点了点头,并没有进屋,只是从袖底探出手,指尖凝着一点微光,轻轻将其按在谢衡玉眉间。

  微凉的触感一闪即逝,谢衡玉愕然一霎,便听他道:“这是妖王的意思,我教你一段口诀,以便你随时与我联系。”

  谢衡玉觉得自己此番离开后,似不会再与妖族有太多瓜葛,迟疑着刚想回绝,就听来炆面无表情地道:“别去想绿色的狗熊。”

  谢衡玉一愣,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只笨拙的狗熊,下一瞬,只听来炆的声音凭空从识海中响起:“就是这样。”

  谢衡玉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叹气的冲动,来炆却又道:“什么时候离开?”

  “明日……天亮。”谢衡玉回答。

  来炆点头,伸手按了按谢衡玉的肩:“明日我来送你。”

  谢衡玉袖底的手一下子紧攥起来,他抬眼与来炆那双平静的双眸对视,那瞬间蓦然出现在他心底的,竟然只是一句话——她不会再来了。

  七日,从搬来医林开始,即便他面上装得再云淡风轻,但实际自己却也再清楚不过……他这,无非是在自欺欺人。

  无人在意的那些时间里,他枯坐窗前,需要花上太多的精力,才能逼迫自己清醒地,不去期待池倾再一次回头看他。

  谢衡玉对这样的自己深恶痛绝,仿佛只要池倾再出现朝他招招手,他便又要摇着尾巴回到她身边。

  自厌的情愫伴随着对池倾的思念与日俱增,直到此刻,来炆的这句“我来送送你”,彻底将他打入了谷底。

  他知道来炆并非一个不解风情之人,这些日子,他与烁炎也在尽可能地为他们创造一些谈心的空间。只是,他们毕竟不曾了解过池倾与他之间最深刻的矛盾,因此劝到最后也是隔靴搔痒,不再多说什么。

  可若是池倾会来送他这一程,来炆必然不会在此刻说出这个提议。

  谢衡玉深吸了一口气,蹙眉压下心头阵阵涩意,朝来炆摇了摇头:“不必了,有缘再见,无需相送 。”

  来炆深深看了他一眼,许久后方朝谢衡玉点了点头:“有缘再见。”

  他撑着那把破伞转身离去,初秋黄昏,谢衡玉站在门前看着医林光线昏沉的小道,心头有阴冷不散的抑抑之气攀了上来。

  他下意识发起抖来,修剪齐整的指甲神经质地抠弄着掌心的皮肤,自从池倾同他说出那些诀别之言后,他便不太能看着熟悉之人离去的背影,而如今屋内热闹了一个下午,突然人去楼口,这反扑而来的情绪,便令他愈发难以承受。

  谢衡玉定定望着来炆的身影消失不见,他重新走回屋内,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关紧、拴好,然后坐回桌边,替自己倒了已被凉到有些发涩的茶。

  桌上摆满了妖族赠他的礼物,其中最多的便是多宝手串。谢衡玉腕上已经戴了一串,其他的实在无处收纳,他想了想,便将那些锦盒重新地合上,全部收进池倾给他的储物链中,最后拿出那个空着的锦盒,将那条储物链端端正正放了进去。

  一切收拾妥帖,房中愈发空荡起来。谢衡玉有些魂不守舍地在屋中走了两圈,坐立不安,心跳失衡。

  今天有那么多人来看过他,有那么多人问过他何时离开。若是池倾有心问起,一定知道他会在明日天明启程。

  她会来看他吗?

  内心可耻地又生出这些希冀,而这些微弱如萤火般的希望,却比下午那一波波人送别时,给他带来的温暖还要热烈。

  谢衡玉转头望向窗外的浅紫深蓝的晚霞,估算着时间,在希冀和绝望的缝隙中寻到一处容身之处。

  再等等她,等到明日卯时,日出之前,她或许……或许……还会来再见他一眼。

  第106章 鲜血从眼眶落入掌心,又从……

  阮鸢和朗山都没有想到,他们蹑手蹑脚地回到花别塔,竟然迎面就和池倾撞了个照面。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紫色绸子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边打量着他们的装扮,虽然神情是平和的,但阮鸢依旧在那样的目光下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们……我们去医林是想……是想……”朗山纵然再粗心大意,此刻也察觉到池倾的神情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可他毕竟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坏事,想要解释,吞吞吐吐地讲了几个字,却又被阮鸢扯了下袖子。

  池倾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良久之后轻轻笑了声,也不问任何,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阮鸢呆了一刹,连忙拖着朗山将医官的服饰尽数换下,又照旧伺候着池倾用了晚膳,沐浴洗漱,一套常规的流程下来,再等池倾看顾完花草,天色已近亥时,她却依旧一言不发。

  阮鸢惴惴至极,全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池倾神色,终于,许是被她的目光惊动,池倾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掌下闷闷传来:“怎么?有什么想说?”

  “抱歉,圣主,是阮鸢自作主张,”阮鸢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可她听池倾的语气,便知道她并没有怪罪自己,于是话锋一转,倒是更慎重地说,“谢公子明日卯时……便要启程了。”

  池倾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半晌沉默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她躺在花房的贵妃榻上,月色透过琉璃顶洒落,将她的脸映出雾蒙蒙的微光,像是色泽莹润的贝母。

  阮鸢瞧着她放下手,那道线条好看的柳眉微蹙着,给整张脸平添几分忧愁。看得久了,她才忽然意识到,池倾身上的气质,比起谢衡玉没来花别塔那会儿,已经变了不少。

  曾经的池倾是何等恣意潇洒的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及时行乐,却也能随时抽身,那一股子鲜活的生气,几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然而时至今日,阮鸢却觉得池倾比曾经温柔了好多。虽说不出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但至少,池倾心上挂念着的东西,总比从前要多出了许多来。

  “圣主,您不去送送他吗?”阮鸢忍不住,最后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我瞧着谢公子……一直在等您去医林呢。”

  池倾没有说话,心中却如天人交战,脑海里一会儿是谢衡玉崩溃泛红的双眼,一会儿是藏瑾挣扎着心灰意冷的叫喊。

  她这一生没有真心对待过谁,可偏偏万事都要争个上风,不论在道德还是情感层面,最好谁也不亏欠,方能安安心心坦坦荡荡地活。可是如今,谢衡玉和藏瑾这二人,却偏偏将她这份维持不易的坦荡击得粉碎。

  她不忍心再去看他因她而破碎挣扎的样子——事实上,虽然她冠冕堂皇地说,不再见只是为了谢衡玉好,可实际却也是因为,她不愿去面对自己将一颗曾经真诚炽热的心磋磨至此的事实。

  因此,阮鸢哪怕在池倾身边等了再长的时间,却都无法等到她任何一个肯定的回答。

  阮鸢无声叹了口气,俯下身想将池倾扶去就寝,可她只是摆了摆手,望着琉璃顶外影影绰绰的月亮,对阮鸢道:“你去休息吧,我还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阮鸢应了一声,替池倾盖了层薄毯才转身离去。合门的瞬间,她侧头瞧见池倾脸上疲倦而怔忪的神色,实在没忍住,小声道:“圣主,关于您曾经的那些遗憾,我其实不太清楚,可是……若只为眼前之事,我希望您之后不要再后悔了。”

  不远处,池倾躺在那里,甚至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仿佛一点儿都没有听见她的话。

  阮鸢垂下眼,将门合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她不明白。

  池倾想,谁都不会明白自己对谢衡玉这样愧疚、懊恼却又在意的态度究竟从何而起。

  是她从最开始,便将谢衡玉当做了藏瑾的替身……或者,更过分地说,她是在清楚意识到谢衡玉并非藏瑾的同时,依旧任由自己将两人混淆。

  她将谢衡玉当做了藏瑾活在这世上的另一种可能,因此给予了他更多的耐心和宽和。

  她知道,自己从不曾这样对待过其他与藏瑾相似的男子——在她和曾经的那些替身相处时,她总会有意无意地,将他们引导成更贴近藏瑾的模样。可是,和谢衡玉相处的时候,她却宁愿从他身上看到一些不同于藏瑾的地方。

  她甚至还会刻意地,令谢衡玉变得更加光明、开朗、和煦,正如她也曾希冀着三连城的春光,好好眷顾她和藏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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