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刘之衍能摆脱香包的辅助,对着众人,流利地侃侃而谈。他正在努力扭转自己的形象,向众人展示他从未被人注意过的能力,要知道他是天才啊……难道,他要像夜空里的烟花一样,倏然而逝吗?
应子清的手指,禁不住发抖。
正感觉惶恐无助时,记忆里刘之衍,把冰凉的手放在她脑袋上,无声地安慰她。
“来人……”声音已经不受主人的控制,自主地从唇边逸出。
然而,音量还很小,小到只有应子清能听见,她在呼救。
“来人!”应子清沉了口气,这次用上腹部的力量,竭力高声道,“快来救人啊!!!”
少女的呼叫声,慢慢引起骚动。
宴会上,不少人注意到应子清的声音,满脸奇怪地望过来。
事关太子,现场不少人站起身。
薛正源一行朝廷重臣,彼此交头接耳,纷纷询问怎么一回事。
呼救时最怕的是,每个人都听见了,但都不在意,当作耳旁风。
好不容易抓住这帮朝廷重臣的注意力,应子清急忙对着这些人,用力
喊道:“救命!太子殿下昏倒了——”
她早就判断出,刘之衍中了毒,但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点出来,只能委婉道出。
那群朝廷重臣哪个不是人精?即使没听出应子清玄外之音,也知道太子殿下骤然昏迷,事情非同小可。
宴会上,哗然不止。
可是陛下在此,他们怎么敢越俎代庖,使唤这些宫人作出应对?
不过,重臣有重臣的办法,有机灵的,快步跑去通知不远处的皇亲国戚。
那些公侯王爷纷纷放下筷子,皱紧眉头,朝太子这边看来。
赵王爷正与赵王妃慢悠悠饮酒,一听,赵王当即觉得不对,立刻挥手叫来太监。
两人腿脚利落,迅速穿过高朋满座的大殿,登上台阶,赵王来到庆帝的身边,附耳告知。
“什么?!”庆帝满脸震惊,扶着座椅,倏然站身,“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我衍儿怎么了?”
庆帝猛地朝刘之衍所在的席位看过去,刘之衍果然一动不动,趴在案桌上,赐给他的龙金杯从桌案滚落在地。
刘之衍身旁的宫女太监,都不敢靠近,只能围着太子殿下干着急。
望着那只打翻的龙金杯,庆帝心里闪过不详的预感,刚刚还欢喜的心情,遽然惊恐。
庆帝本是久病之人,哪里经得起这么大情绪起伏。他本欲呼太医来救治太子,还未开口,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颤巍巍地向后栽倒。
宫女太监手忙脚乱,连忙把庆帝扶住,没让他倒下去。
凤鸟凤冠,曲颈高昂,闪耀着熠熠金光。凤鸟的眼中,点缀如鸽血般殷红的宝石,无须借助灯火,凤鸟耀眼灼目,振翅欲飞。
窦皇后眼眸似盈盈秋水,鼻梁高挺,朱口轻抿。
她本就长得端雅大气,多年皇后生活,又滋养出雍容华贵的气场。漂亮是漂亮,但她身上那股睥睨万物的倨傲之态,压倒了其他的气质。
看着眼前诸多乱象,窦皇后挽起宽宽的长袖,端起金凤杯,细细饮了口。喝得差不多,窦皇后慢条斯理,整理下龙凤呈祥的明黄凤袍,款款起身。
莲步轻移,窦皇后仪态端庄,站在离庆帝两三步的距离停下,从容不迫地发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庆帝此时哪里还能回答。
伺候庆帝最长时间的申山申公公,慌忙回话道:“皇后娘娘,陛下晕厥了!”
“还不止!”申山抖着手指,遥遥指向一个地方,“太子殿下那边,也出事了!”
申山躬下身子,忍泪含悲,朗声道:“还请皇后娘娘主持大局!”
皇帝太子,一个两个都倒下,傅太后因为年纪大精神短,不爱待客,席宴摆在另一边,不好惊动。
这个时候还有权力主持大局的,唯有中宫皇后。
窦皇后细长的远黛眉,轻轻一蹙,她侧过头,冷然道:“乌嬷嬷在哪?”
“奴婢在。”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乌嬷嬷,上前一步,屈膝躬身。
“去吧,把太医院的院判太医们叫来。”窦皇后看着乌嬷嬷,沉吟道,“这些天守在陛下身边的沈院使,林院使们,十分辛苦,好不容易得了空,让他们继续休息。窦院使,此次是不是跟来了?”
乌嬷嬷抬起眼,回答道:“是,为了备着各宫的需要,窦院使跟来了。”
骊宫作为温泉别宫,事事不比长安城周全,许多东西要从长安城带过来,连人也是如此。
“那就好,我侄子虽然年纪轻,医术向来高明,让他赶紧过来,给陛下瞧瞧病。”窦皇后轻轻点头。
“是,奴婢马上去!”乌嬷嬷转身就走。
沈林两位太医院院使,是最清楚庆帝病情的人,庆帝一直由这二位院使疗治。乍然换医生,叫一个从来没接触过庆帝病情的人来看,未免有耽误病情的可能。
而且,皇后娘娘是不是把太子殿下给忘了……
申山欲言又止,可是皇后威仪赫赫,他哪里敢出声询问,只能在心底盼望着,窦太医迅速赶来,着手处理眼下的乱象。
有皇后娘娘运筹帷幄,骚动混乱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宴席显然再不能继续开下去,薛正源身为宰相,在这紧要时刻不愿意离开,跟着太医们,前往庆帝居住的暖玉琼台。
应子清的心情,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每一秒都在发紧。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自作主张,上前施救。
然而,望着刘之衍白得几乎透明的唇色,应子清恨不得把这些酒囊饭袋,统统赶走,自己上去来一套中毒抢救措施。
指甲几乎在掌心刻出血印。
应子清在脑中,过了无数遍抢救步骤,她忍不住就要动手了!
两个年轻太医紧赶慢赶,将将来到刘之衍这里。
众人赶紧让开一条路,让两位太医救治。
这两名太医,一个查看了下刘之衍的气色,一个给刘之衍把了把脉象。
那个的脑袋左摇右摆,晃了半天,小声说,自己好像没把对脉,能不能让对方来看看。另一个说,自己没看出太子脸色有什么异样,须得回去查查。
两人慢慢吞吞,磨磨蹭蹭,所做的每一步,与庸医无甚区别,叫应子清窝火不已。
医生出来救人,还要回去查书?!
等这两个庸医查完医书,人早拖死了。
应子清看了眼高台之上,母仪天下的皇后昂然而立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了数。她想了想,她必须介入,要不然,太子的病情,一定会被耽误。
心神一定,应子清排开众人,跨步上前:“我是东宫应司直,你是何人?”
其中一个面白如玉,犹如书生,他好气性儿地看了眼应子清,彬彬有礼道:“应司直?下官是孟医士,接窦院使的命令,前来给太子殿下看病。”
医士,官职比应子清还低。
就好像没经过临床实践的实习医生,被上司点出来,给太子看病。
孟医士怎么敢随便下医嘱?
就算看出太子殿下是中毒,他只能回去禀报窦太医,让对方拿主意。
一来一去,皆是拖延。
中毒不比其他,虽然不至于即刻毙命,可时间拖得越久,进入心脉的毒素越多。就算救回来了,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致命后遗症?
窦皇后、窦院使,任谁都不能说他们窦家人,不做实事,就是不上心而已。
应子清心里涌起一阵悲愤,她忍了忍心中的火气:“你们能不能先把太子殿下送回沐云居?先把太子殿下送回住所,再说其他。”
孟医士和另一个医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几个人轻手轻脚将刘之衍扶起,让一名小太监背着,急急赶回沐云居。
第30章 第30章原来那么多人想让他死
宫女提着宫灯,在前方疾步开路,应子清随着一大堆人。
殿中宫柱,有一道灰色的影子藏在后面,幽幽唤道:“灵清子。”
那声音是捏着嗓子发出来的,飘渺哀怨。
大深夜里,应子清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迟早被安景王派来的小太监给吓死。
“你们先走,我有急事要处理,一会再过来。”应子清看着孟医士,“孟医士,这是太子殿下,不比其他人。若是耽误病情,陛下与皇后娘娘问起罪,那时候,谁都逃不掉。”
似是被她的话点醒,孟医士脸色白了,他深深看了眼应子清:“下官知道了,多谢应司直提点。”
那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带着刘之衍离开,应子清看着他们有些不舍。不过她转身,朝小太监那边走去,先处理安景王这边的事。
灰衣小太监领着应子清,七拐八转,把她引到静谧庭院的一隅,一处精巧的温泉池边。
四周无人,温泉池的一侧,细腻温润的汉白玉雕了簇簇芙蓉,花瓣缓缓绽开。池中蓄的温泉水汩汩流动,清澈见底,氤氲白茫茫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