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楼灯火一片。
数万禁卫军挤在这里,在数位将军的统领下,城楼前佯作攻击的疑兵,全部被包围拿下。
刘之衍登上城楼。
每个人手里拿着长矛盾牌,忙进忙出,还有杂兵四处乱窜,大家又是各个地方集结来的新兵,谁都不认识谁,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刘之衍情知找他们是问不出什么的,他穿过人群,自己找了一圈。
一张熟面孔都没看到,刘之衍蹙了下眉,他站在城楼向下巡视,忽而发现城门的内里,有块空闲的地方,而那里,正有一抹绯红的身影。
刘之衍转身下楼,脚步走得飞快。
从临渠门出来,他本该立刻回宫,但他太想见应子清,想得身上的血撩起野火,烧得他焦灼不安,唯有她能安抚一二。
这是片小院子,一口大缸立在角落,旁边支着简陋的棚,唯有应子清一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刘之衍火急火燎走了一大段路,偏偏快到的时候,他把脚步悄悄放轻了。
怕吵醒她,但又不得不叫醒她。
毕竟在露天,风大夜露重,若是着凉就不好了。
刘之衍走到熟睡的少女面前,静静看着她。
度过这么忙碌的一天,她大概很累,这么硬的石桌也不觉得硌得慌,睡得十分甜美,脸颊睡得微微发红。刘之衍没有打扰她,解下披风,动作轻柔地披在她上,在一旁坐下。
应子清喝了窦知微的烈酒,又饿又困还犯醉,胃烧得慌,整个人晕乎乎的。她口齿模糊地和窦知微聊了几句,捱不住,趴在石桌子上:“不行了,我先眯一会,一会你记得叫我……”
朦胧间察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身上突然的暖意,应子清睁开眼,窦知微人不见了,却是刘之衍在守着她。
“醒了吗?”刘之衍轻声问。
”
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在这里?“应子清一脸迷茫。
刘之衍看了她一会,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揽进怀里。他抱她抱得很紧,几乎想把她嵌入骨血里般用力。
感受到刘之衍不同寻常的情绪,应子清被他抱得很疼,但没有挣扎,她问:“怎么了?”
“我刚从临渠门回来。”刘之衍把脸进在她的颈间,说话时温柔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上。
“你遇到刘弘煦了?”应子清睁大眼,“你们在那边交战了?!”
“是。”
应子清昏沉的睡意瞬间醒了,静了片刻,她问:“你是不是杀了他?”
少女温热的体温,露水般的清香盈满鼻间,令他感到安稳,刘之衍说:“没有,我朝他拉弓,射出箭……偏了。他跑了。”
应子清哑然,她知道他的箭有多准。
“因为我想到,刘弘煦是我的堂弟,他一直叫我太子哥哥。杀了他,我又少了个亲人。”刘之衍闭着眼,“子清,我的亲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第81章 第81章在危险边缘挨挨蹭蹭……
窦知微从外间回来,在门洞阴影的地方,站住了。
太子大力扣紧应子清柔软纤细的腰身,那举止,带着不容她逃避和抗拒的强硬。而应子清任由男人抱着,身姿体态有一种不同平常的温柔。
太子的手从她的腰,往上抚,扶住她的后颈。致命弱点被人掌控,应子清却没有挣扎。即使没看到东宫的神情,同为男人,窦知微知道他心情有多畅快。
刘之衍低头吻下来,舔开她的唇舌,舌尖探进去,与她勾缠不休。应子清僵硬片刻,可是想到他刚才低迷的神态,她心软了下,顺从地扬起头,让他尽兴索吻。
刘之衍兴致极好,吻得缓慢而炙热,极尽缠绵。时间一长,应子清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
注意到她的反应,刘之衍眼眸黯下去,舌尖在她唇舌轻轻一勾。
应子清的指尖不自觉战栗,像是受不住似的,整个人软下来。她怕自己站不稳,不得不伸出细白的手腕,攀上他的脖颈,依偎在他身上。
窦知微眉心蹙紧,握茶杯的手,指尖有些发白。他见应子清喝了他的酒,浑身难受,生出些许愧疚感。趁她打瞌睡的时候,窦知微四处找找温水,没曾想,回来竟撞见应子清与太子的情事。
非礼勿视,他不该往下看,窦知微转开脸,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这鲜明而刺眼的一幕,跟深红的烙铁般,穿透了他的瞳孔,烫得他眼睫轻颤。
刘之衍本该返回大明宫,他却牵住应子清,拉着她共乘一匹马,返回东宫。
今夜事出紧急,东宫里的人,用木桩把宫门牢牢抵住,唯恐敌袭破门闯入。全府上下绷着一根神经,气氛沉闷紧张。
刘之衍扣住宫门的门环,敲了敲:“是我,我回来了。”
认出太子本人的声音,大家骤然松口气。
张泰耀叫来一帮人,几人合力,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把厚重的木桩子抬开。
主心骨回来了,阖府上上下下仍如过去般屏息敛神,可心里洋溢着愉悦。香巧和语兰欢快地迈着小碎步,跑来跑去拿东西。她们有好多话想和应子清聊,可是太子总是站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霸占着她似的,叫她们不敢上前。
刘之衍特意回来晃一圈,免得叫一帮人整宿提心吊胆,连觉也不敢睡。
忙了大半夜,再过两个时辰,天该亮了。
旁人心口的巨石落下,都回去睡觉。
寝殿的宫灯亮着,刘之衍回来歇一歇,就起身该去宫里。应子清帮他脱下外袍,上面沾染了浓郁的檀香气息。
应子清把换下来的外袍,挂起来,又替他拿了件常服:“太后的病情如何?”
刘之衍一身纯白亵衣,坐在床上,看着她走动:“不太好。”
应子清怔住,怪不得在城门时,他会说他的亲人越来越少这种话,她问:“太医院也药石无医,束手无策?”
刘之衍情绪低落:“嗯,他们说是大限将至的缘故。”
应子清拿着衣服过来,却被他拉住,让她坐进自己的怀里。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有力的手臂圈着她的腰,闭眼埋进她的颈间,轻轻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脸上流露着餍足。
有时候,应子清感觉他这个举动,跟吸猫一样。
寝殿静谧,朱红宫纱徐徐拂动,更漏沙沙地流淌着时间。外面的天色还很暗,第二天还没到来,两人都不自觉的,趁着这个空隙偷偷放松。
刘之衍时不时的,在她肩和锁骨的位置,落下一个吻。吻过之后,他带着未能尽兴的遗憾,补偿性地轻咬了她一口。
应子清被他咬得,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但她僵硬着不敢乱动。唯恐挣扎起来,刘之衍铁定会动怒,她就会再次被推倒在床上。那样的话,她觉得,光是亲吻消不了他的怒气。
不知道从哪天起,刘之衍动不动就抱她亲她。有时候她很烦恼,因为刘之衍的吻里,有让她感到害怕的东西。
他好像非常非常想把她吃掉一样,只是暂时不能下嘴,所以亲亲咬咬,解个馋。
可是每一次亲吻,他又像吃到甜果的贪婪猛兽,觉得光是舔舔,根本就不够,忍不住露出森森獠牙,在她身上试探性地咬一口。
也许哪一次,刘之衍遏制不住贪欲,她就会被狠狠咬出血。
这种在危险边缘挨挨蹭蹭、全看刘之衍意志力是否强大的举动,让她打心底发怵。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跟刘之衍接触周旋,竟然让她生出舍身饲虎、寒毛直竖的战栗感。
打更的声音,顺着黎明前夕静谧的风声,送了进来。
又过去一个时辰。
应子清小心翼翼道,“要不,你先睡一会吧?”
刘之衍不太高兴,倒也没有拒绝,淡淡“嗯”了声。
他顺势躺下,伸手握住应子清的手腕,用了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一张锦被拽了过来,将应子清盖住。
不等应子清抗拒,身后传来令人踏实的热度。
刘之衍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半搂半抱住她:“你别走,和我一起休息。”
应子清睁着眼睛,凝视香炉徐徐升起的烟雾,好半天没睡着。
这、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公鸡打鸣的时刻,刘之衍换好了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清气爽穿过走廊,御着月影走了。
庆帝受了惊,一晚上反反复复没睡好。
薛宰相领着将士,漏夜赶往兴庆殿,隔着门栏禀报:“战事已平息,请圣人放心。”
庆帝昏昏沉沉,听了这句话,心中的焦急慌乱被平抚。此时,他方才察觉自己的虚弱与困乏,忍着剧烈的头疼,半是恍惚半是晕厥,睡了过去。
太子去太后寝宫,领着众位高僧做完早课,长腿跨出门槛,掉头一转,大步流星赶到兴庆殿请罪。
兴庆殿前矗立一道巍峨的影壁,影壁周身五彩鎏金,在夏日鼎盛的阳光照耀下,影壁上的奔腾的金龙于光芒中,闪耀华丽瞩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