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31)

  “没有!”

  但这并没有令她舒缓凝重的神情,事实不可更改,已有罪大恶极之事,细枝末节不能影响赤裸裸的罪愆。

  圆睁双目,她一字一句说得愤恨:“你们把师兄害死了。”

  项青嗫嚅嘴唇,随后紧闭,不发一言。

  “你支开我,就是让人下毒。”

  陈述句,抑扬顿挫。

  且他无法反驳。

  在别院的时候她就在想是在哪里中毒,他们什么时候把毒药下在了哪里。

  他们生活轨迹素来简单,将那几天的来龙去脉细细拆解,不难找到存在猫腻的地方。

  毒药是大理寺研究出的新药,专门为了拷问重犯,病症严重骇人,但实际药本身并不致死。崔陟走前带去一瓶,对于管循,他自然很不对眼,听到两人离乡的消息,这股不对付更甚。

  另一边,发生的事情太多,沈净虞和崔陟都有些心慌,总不安稳,为避免夜长梦多,二人决定尽快启程。

  那日签完了房契,管循道:“我已找了接替的教书先生,今下午去和私塾那边辞别,后日就走吧。

  沈净虞点头:“好,那就早些走吧。”

  管循去往私塾,不久后,收拾行李的沈净虞被崔陟派出的人叫走,她想了片刻才决定跟着人走,一别后怕是再没机会相见,正式告别也应当。

  项青趁机在茶壶中下药,看到管循回来,叫了沈净虞两声没人应,房屋寻过一遍,坐到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逢此时,不承想看到沈净虞去而复返的身影,避免被发觉他暂先躲在树后。等沈净虞进了房门,项青重新探过身子,就见得那茶杯换了主人,落到了她手中,已然送到嘴边。

  沈净虞缘何半道返回?她是来拿东西的,念及可能最后一次见面,她想给崔陟送点什么。

  这一去一回,阴差阳错,毒错了人。

  因办事不力,项青后来生挨了十大板。这会儿面对沈净虞的质询,他不知该如何回复。

  说主君没想给她下毒,只是毒错人了?

  下毒是真的下了,毒错人和毒对人,后果是否会大相径庭?项青笃定不会,崔陟二次到苘川就是为了接走她,如若沈净虞没有返回,直接去见了崔陟,她大抵也出不去了。

  可这些他说不了,只能垂眼听下所有斥责。

  沈净虞抚了抚一跌一跌抽痛的心口,身置嬉戏玩闹,和乐融融的场景,她的眼眶瞬时一阵酸楚,她微仰头看向窗外,觉得自己就快要真的成为笼中任人玩乐逗弄的鸟雀。

  她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第28章 所属意味

  吴侬软语,琴声相和,临近新年玩乐活动繁多,较之平日更加繁华,灯火辉煌,人流如织,贺岁花灯挂满街道。

  苘川正是因苘川河穿过而命名,每逢节庆,长长的拱桥上人群络绎不绝,赏河灯,携人望月,或去往苘川河的另一侧游逛不同的街铺景光。

  离除夕还有几日,已经有人在河边放莲花灯,星星点点的光亮与天上的月光在水中相遇,相得益彰,共同在水面编织出繁丽的图景。

  沈净虞看得几分出神,她和管循成亲后第一个新年过得并不是特别和乐。五月成亲,六月沈父去世,五个多月的时间不能让失去至亲的痛苦消湮无踪,尤其是在本应阖家团圆的时日,睹物思亲在某一刻到达顶峰。

  过年的东西都是管循采买,除夕晚上,两人吃过晚饭,管循提议出去逛一逛。他买了两盏河灯,在远离人群的河下游,写下祝愿和祈福,一起放走了过去的旧日,决定迎接新的开始。

  原是渐次走入正轨的生活,只因崔陟一己之私,权势欺压,最终分崩离析,惨淡如斯。

  教她如何不愤恨不冤屈。

  沈净虞握紧衣裙,牙关紧咬。蓦地混乱声起,她惊回神思,听得有人扯声大叫,摔杯砸盏。

  升起的情绪中断,她现在对砸东西的声音些微敏

  感,眼前骤然闪现出满是锋利碎瓷的地面,尖利的棱角逼近她的瞳孔——凭是打扫就费了好一番时候,她被摁着肩膀坐在杌凳上,提心吊胆看着柳梦秋和鸣心清扫,稍微不留心就要受伤出血。

  楼下摔东西的声音还在持续,昭示着一场冲突的起始。

  项青站在门边严阵以待,没有旁的吩咐,他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守好沈净虞。

  沈净虞和沈净虞的安危。

  二楼主间,崔陟及时命人下去察看,不多时,底下没了声音,有小厮却紧慌而至。

  “下面何事?”崔陟问。

  小厮瞟向肃王,斟酌字句:“有人醉酒闹事,对一位女郎伸出脏手,被打了就开始怒砸发狂……”说到这里,又不觉看向左侧,肃王挑眉,语沉:“看我何干?吞吞吐吐不会说话?”

  话落,小厮哆嗦跪下,忙接下话:“那女郎说是来找肃王殿下的。”也不知那女郎说得是真是假,底下混乱成片,楼上王爷与将军谈话,他生怕要是假的,打搅了二位主子的兴致。

  崔陟纳罕侧目,没等开口,只见肃王脸色难看,登时站起身,吩咐左右:“把一楼的人都清出去,你去将人带过来。”

  小厮爬起来:“是。”

  偏房的门推开,来人赫然是崔陟。

  沈净虞只听到动静息下去再没音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崔陟没有言语,走过去牵住人,然后向外走去。

  适才出了房门,看见围了面纱的女子边提裙踏阶上来,边问身旁带路的小厮:“王爷在这儿上面?”

  小厮虾腰称是。

  谭时莺点头,脚步加快。方才在下面多少受了惊,一进去就被醉醺醺的男人拦住,伸手作势揭她面纱,谭时莺边后退,边瞅准时机狠狠踩了他一脚。可这男人低腰缓过痛突然就发疯似的,幸好人来得及时,控制住场面。

  她来这里,还是祁谙先前告诉她他会来这儿谭时莺她心里装着委屈,抬头不期然和崔陟沈净虞打个照面。

  谁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谭时莺扯动嘴角笑一笑,忽而想起自己戴着面纱看不见。

  沈净虞宛如有所感,扬出礼节性的笑。只是同样短暂,因为这一厢,崔陟拉着她错身朝台阶走。

  主间的房门在这时应景地推开,谭时莺瞧见人,眼睛微亮,快行两步到他跟前:“王爷!”

  谭时莺和肃王有皇帝赐婚在身,有所交往显然理所当然。崔陟没心思探讨别人的私事,与肃王隔着距离就此告别。

  沈净虞仅看了一眼,低下头试图转了转手腕,他捏得有点疼。

  遣散人群使得一时间岸边拥挤,不知怎么回事有个小孩滑进了水中,父母未察觉,再一定睛,怎么也找不见小孩的身影,水中阻碍颇多,亦难以发现踪迹。

  “落水了!救救我的孩子!”

  带着泣音的嘶吼异常刺耳,周遭乱哄哄,在第三次喊出求救时,沈净虞看到了水中探出的手臂,她下意识要跳下去救人,离她很近,跳下去游两下就能逮到人,双脚跃动,手腕却被牢牢扣住。

  沈净虞扭身,崔陟目光深沉,不见暗底,令她不寒而栗,双腿宛似灌铅,不能动作。

  对峙的间隙,跳下去的随侍已经把人救上岸。大将军和当朝肃王都在这儿,闹出人命实在难看。

  插曲不过半刻钟,沈净虞坐回马车,回味起刚才的事情。

  他是怕她跳水逃跑?她想到那次她跳湖,他的反应剧烈,多次问她缘故。

  对此,沈净虞暗地回一冷笑。

  没有再逛别处,一径回到将军府,讶且喜的是崔陟在毓院叫停了马车。

  走前崔陟伸臂把人捞到跟前,轻轻啄了啄香软的嘴唇。

  手掌抚在背后顺滑的乌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之于她是如何毒蛇般的阴冷。崔陟细细瞧她,缓声说道:“回去要乖,早些安寝。”

  他前脚下了马车,沈净虞一刻不停地抚了抚袖,擦着唇畔,胸口起伏不定。待马车行驶起来,她仿佛失去浑身气力,向后靠在车壁上。

  霁雪院里烛火通明,柳梦秋和鸣心在院中等候,马蹄声起,两人一齐到门口相迎。

  人儿将进去,霁雪院的门锁应声落下。接着,房门也被关上,尚等着落锁。

  她之前汤沐绝大多数在最次间,用浴桶沐浴。最初被关起来的时候,沈净虞想去西间的温池,因为这样可以出来过走廊,只是她低估了崔陟的无耻。

  温池可以去,但必须与他一同。

  彼时沈净虞刚被锁铐震吓,避闪尤不及,听到这话登时紧闭了嘴,往后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今晚是柳梦秋在耳边提到的,说想汤沐可以前去温池。

  沈净虞犹疑一瞬,试探性地问:“以后还是今日?”

  柳梦秋自告假半日处理家事后,看着沧桑了许多,现下脸色也不大好,她回复得很快,没有思索和迟虑:“主君说若无特殊,尽可随时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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