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29)

  “当然记得。你要听吗?”

  她直白对视,看他很明显地沉下神色,心内陡升畅快。尖刺扎得自己血肉模糊,终于有时机调转方向对准对方。她很糟糕,他不能这么毫发无伤。

  沈净虞进一步发问:“你要听我和师兄的新婚夜是吗?”

  是吗?他要听吗?

  良久无言后,崔陟闷出一声冷然的呵笑,垂首堵住她的嘴,大手拨去衣物,在唇舌黏糊间警告她:“不准提他。”

  有病。均是他先提起,她一搭腔就要阴脸作怪。沈净虞抵着他胸膛,揉散了软绸里衣,他顺手褪去,赤裸上身,结实硬朗的胸膛,左心房的伤疤赫然在目。

  这吸引了她的注意,沈净虞紧紧盯着那一道足有两寸长,形比蜈蚣的疤痕。

  白皙手指停在疤痕下方,心脏鼓噪的声音在指尖传递,他因呼吸而起伏的腹部有零碎的疤横陈,对比之下,胸前的疤越发新鲜。

  崔陟握住她的手,摁在长疤上,意味深长道:“你留下的痕迹。”

  扑通扑通,在她掌心蓬勃,像燃了一把柴火,突然烫伤了她,沈净虞倏地挣脱开手,将将远离了炙热的肌肤,又被捉住,攥住了手。

  她惊地抬目,莹润的双眸浮现惊慌失措。

  他慢条斯理,说得似真似假:“阿虞,我要怎么还你一份呢?”

  捋直她的指节,轻轻亲了亲掌心,蜻蜓点水,接着十指相扣在颈侧。

  他似乎思考得很是纠结,从面容移到细颈,再往下一一掠过,不紧不慢,“在哪里,打上我的标记。”

  冷嗖嗖的阴风仿若钻进幔帐,沈净虞打个寒颤,憋红了脸:“疯子!变态!”

  难说是从哪个时刻、是从哪里起来的烦躁,总之在不曾察觉间闷塞了胸腔,不得纾解,无从纾解。即便是现在看着她嗔怒的神态——较于平日,是极为生动的,他亦缄默下来。

  前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裹带着促狭的无意,然在默然的瞬息,他又在思索实行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标记。专属的标记。

  他目光灼灼,闪烁着撕咬猎物的兴奋。两丛软肉在掌中挤压,目光专注她的反应,目及秀眉颦蹙,兀自想到难堪挫败的前情。

  崔陟嗤,他会覆盖所有痕迹。

  赤着上身,崔陟下榻拎过还剩小半的酒壶,对壶饮进一口,俯身贴紧软红的唇瓣,撬开齿缝,喂进酒水。

  渡过去,酒香留齿,他又舍不得似地疯狂攫取剩余的香味。

  吃酒一事,沈净虞的打算再简单不过,而同意她吃酒,崔陟的想法和她殊途同归。

  事先点燃的熏香萦回飘逸。这香由崔陟置办,在两人注视下燃起猩红火点,如今已经开始堆出灰烬,浅淡的香气飘进床榻,开始渐渐发挥起作用。

  她被呛住,别开脸缓慢地咳,舒缓后,只觉醒了的酒重新发作,整个人晕乎乎,神思散乱,身体发软。

  几颗泪珠不知何时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将脸埋进绣褥枕间,沾走了眼泪。

  藏起来的脸被男人捧出来,绯红飞上面颊,眉尖却攒成化不开的一团。

  似曾相识的问话滚到了嘴边。可以不说,似乎也没有必要说,可心间的无名燥火还在亮着火苗。

  可恶!额角青筋突显,崔陟紧了紧下颌,钳住她的脸,不让她躲开。他不厌其烦地问,一面继续丁页弄,一面问他会怎么做,怎么亲吻。

  她大喊闭嘴!伸手想要捂住他不肯罢休的嘴。

  他却更来兴头,自言自语,不允许她回应,一旦她真的顺势接下话,他就会怒意勃发,狠劲折腾她,名曰惩戒和教训。

  指甲剪平,沈净虞就掐他咬他,几次蓄意而为,她呜咽哼叫,妥协地任他颠三倒四地言语,只作不闻。

  可他自问自答间,莫名其妙就生起气来,见她竭力忍耐的模样,泛酸烧起火,忍不住更用力更深地占有她。

  于崔陟来看,还算顺利地结束。

  他拥住她,静默很久。

  周遭寂静。

  窗外的雪停歇,月光映照,堆积的厚厚雪层折射五彩斑斓的光辉。

  似乎到这时,管循才算完全消失。

  他终于彻底取代管循。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喜庆的双囍剪纸,四处红绸悬挂,端的是喜气洋洋。

  三拜九叩,成亲礼成。众宾客鼓掌庆贺,钱父钱母容光焕发,欣然接纳诸多祝贺。

  喧闹皆传进窗户,阁楼上的崔陟似笑非笑,凑到耳际问她:“他给了多少聘礼?有多少宾客参加,礼成后他要去筵酒吧,把你晾在屋里?”

  沈净虞抬眼睨他,不起波澜:“有父亲在,足矣。”

  主家招呼,宾客们依次转移场所,去往宴席。人群流动,他们则仍旧站立在窗前,手中的细腕越攥越紧,沈净虞吃痛,掰他的手,“你做什么?”

  目光深沉,崔陟绷着脸,没有松开的迹象,耳旁是她不住的怪怨,手边是她一次又一次尝试想要掰开他的手。

  阁楼的门被敲响。

  “将军,是否在此处宴饮?”

  转眼间,热闹的堂间稀稀落落走了多半。崔陟审视她的脸色,有些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看到什么,身临成亲当场唤醒记忆,然后要是什么反应?低落悲伤?还是怀念感伤?这些他都不满意。然而像现在这样,反应甚微,满不在意,他仍然不爽快。

  他松开她的手腕,沉声对外道:“就在此处。”

  沈净虞暗地僵直的肩背轻松了,她舒口气。刚才听到外面的询问,她仿佛瞬间回到长公主生辰那天,充斥了纷乱的各异的眼色和声音,煎熬无比,痛苦无比。

  不可知的,这点微末的细节尽在崔陟眼中,他没有声张,静静观察。门外的人应声后走远了,只有他们二人,竟神奇的有片刻的安静。

  自那日后,沈净虞并没有如愿获得出去的权利,他说要看她表现。

  表现二字,何其缥缈。没有特别多的失落,对于他的无耻似乎也有预期。

  五日后,又一场雪,这日房门的锁打开了。他牵着她走到屋檐下,她步下台阶,在院中仰面看着天空,雪花一片片落在身上。她像是没见过雪的孩子,对什么都很新奇,是雪在脸上化水了吧,差点催出了酸涩的眼泪。

  昨夜,崔陟告诉她明天可以出去,听清了出去做什么,沈净虞第一反应是摇头拒绝。她不想和他一起,参与到任何他相关领域的活动。

  没有拒绝的余地。和他同去,要么永远在霁雪院。

  直到菜肴陆续上来,外面的热闹插上翅膀从没有关阖的对开窗跳跃着飞进来。

  不多时,一袭大红喜服,满面春风的钱同山进来敬酒。

  “将军,菜肴可还满意?”

  一早将军府递来了口信,钱同山特意挑了这处,隐蔽佳,视野好。他本来一同要出口的还有这位置是否合意,目光扫过同坐的二人,这句话似乎不问也行,总归之前让小厮来问过。

  没有多在意菜肴,什么样的佳肴美馔崔陟吃不到,自然是一两句带过。举杯饮了两杯酒,一旁沈净虞全然置身事外。

  在此时,下面爽朗洪亮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来。

  “喜结良缘,可喜可贺!明年再生下大胖小子,你以后就等着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了!”

  闻言,钱父喜得大笑,笑声连绵,座上欢笑嬉闹。

  钱同山羞涩地挠头,眉飞眼笑,止不住地乐呵,嘴翘起来了,转念想到崔陟言明不想被打扰,于是收住笑意,出声问:“这里怎地听得如此清楚,要不要给将军再换一间?”

  第27章 毒错了人

  避子药于翌日晨起备好,在鸣心难以名状的复杂神情中,沈净虞一眨不眨,拧着眉尖,黑苦的药汁倾覆进腹。

  她更怕出现丁点的意外。

  目下,偌大的割裂感汹涌而至。她和崔陟格格不入。别人喜庆的日子,他们真不该过来,若是添了晦气得多么罪过。

  相比于沈净虞内心几多弯绕,崔陟气定神闲,淡定从容地道了句“不必。”

  满意就可,钱同山扬起乐呵的笑,举杯再敬,余光扫过沈净虞,顿了一瞬,他今日脑子里都被欢喜填满,思考力不足,既对上视线,便对她笑了笑。

  很快转回到崔陟身上,他高举酒盏,语声轻快:“我敬将军一杯。”

  钱同山仰头饮尽,提着酒壶斟满,思及往事,不免伤怀:“还有埋骨沙场的诸多弟兄,以杯酒相敬!”

  崔陟面色稍显肃重,一语不发,同敬杯酒。酒水尽数倾洒面前,魂归故里的他们是否看到昔日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然成家立室。

  沈净虞不知觉间放下了银筷,心内五味杂陈,味同嚼蜡。

  知道崔陟已为将军,知道她被禁在将军府,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她已经快要遗忘崔陟将军身份的由来,忘记了实实在在的经历,如今只当做代号,权贵到掌控她性命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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