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_面包火锅【完结】(5)

  “殿下本就得乌图勒青眼,若由殿下说出,想必他更要对殿下青睐有加,对殿下来说是好事,对臣来说却未必。可臣还是低估了殿下,毕竟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的本事,您练得炉火纯青。”

  “我很好奇,”朱辞秋抬起头,语气越发温和,声音也越发沙哑,“小少主一直在用臣自称,是想跟本宫忆往昔吗?”

  乌玉胜脸上出现一丝裂缝,抓着朱辞秋的手越发用力。

  她本能地想抽走被他钳制住的手,但乌玉胜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几乎是用要将她整个手腕骨都要碾碎的力度,叫她吃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那里早在乌图勒面前时,就已经被她咬破过几次,如今还未好全更是脆弱,只是牙齿轻轻一碰便渗出血丝。

  乌玉胜用另一只手捏住朱辞秋的下巴,又用食指触碰到她柔软的下唇。像是在阻止她继续咬唇,又像是故意在挑衅她。

  朱辞秋看着他温柔地擦掉她嘴角的血丝,视线顺着这双大手往下,最终定格在乌玉胜腹部的伤口处。

  乌玉胜察觉到她的目光,深棕色的眼眸在黑夜里闪出异常的光亮,他缓缓松开了手,摸着自己腹部的伤口。

  “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故意诱走乌玉胜后,朱辞秋面无表情地坐了许久。

  那夜后,朱辞秋所处营帐外不再是普通守卫看守,有人将其换成了重甲守卫。除一日来换一次药的医师与送餐的侍女,她再没有见过其他人,也包括乌玉胜。

  南夏王帐之地一年一迁。

  今年的王帐之地设在赤格鲁草原北面的火林腹地中。

  朱辞秋几日观察后,发现自己被困在火林最靠近喜塔拉雪山的营帐中。营帐虽然密不透风足够御寒,但她毕竟不是南夏人,帐内也没有助她御寒之炭火,她只能裹紧狍皮被让自己多暖和一点。

  她在这里数着日子,身上的伤也日渐好转。

  直到第十五日,紧促的脚步与刀剑摩擦过铁甲的声音从帐外传入她的耳中。

  守卫用狼刀掀开紧闭的帘帐,让中间的人率先走入帐内。

  那人踏入帐内后跺了跺脚,抬手拭去肩上的雪,又搓搓双手哈了口气。

  朱辞秋跪坐在四方矮桌边的毡毯上,静静地看着他。

  来者是名十分高大的男子,眼睛也是南夏人典型的浅色,长得也是粗犷无比,仔细看的话与乌图勒有些相像。

  朱辞秋不动声色扫过他腰间的佩刀,上头嵌了一颗红鹿石,那是南夏王族的象征。

  她在那一瞬间就确定,这个人是乌玉胜同父异母的哥哥——乌玉阙。

  乌玉阙站在朱辞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想到你居然活到现在。”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将身后光亮全都挡住后蹲下身子与朱辞秋平视,“初次见面,我是乌玉阙。”

  “大少主。”朱辞秋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眸,淡淡一笑。

  乌玉阙挑眉:“你的南夏话说得不错,眼力见也很不错。”

  “你们大雍的长邑十三州,确实也非常不错。”乌玉阙站起身,再次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只是臣民行径十分恶劣,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们收服。”

  朱辞秋被宽大衣袖掩盖住的双手紧握成拳,面色却淡淡地不动声色,她望向乌玉阙,笃定道:“你杀了他们。”

  “在我们南夏,牲畜圈中总会有不听话的牛羊,牧民们将那些不听话的牛羊宰割后,牛羊们才会歇了想要逃跑的心,安心待在圈中。”

  “大少主学过中原话吗?”

  “什么?”

  “在中原,我们一般只说四个字。”朱辞秋站起身,将双手并拢递到乌玉阙面前,抬头望向他,如画的眉眼露出盈盈笑意,“杀鸡儆猴。”

  乌玉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四个字意思后,道:“受教了,怀宁殿下。”

  然后抬手朝后一挥,身后的守卫便立马上前将铁链紧紧缠绕在她手上。

  在守卫掀开帘帐时,身后的乌玉阙忽然开口:“对了,忘了告诉殿下,朔州穆家残部所有人的头颅都被我挂在训练场了,殿下有机会就去观赏一下吧!”

  戏谑又恶心,得意又嘲讽。

  朱辞秋扯起嘴角,她忍住心底的滔天恨意,回头看了一眼乌玉阙。

  “多谢大少主告知,我会去的。”

  这句话反倒叫乌玉阙愣住了,他就这样一直看着朱辞秋,直到守卫提醒,他才回过神。

  朱辞秋被带到了王帐之地中央的宫帐内。

  刚入帐内,热气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彻骨寒风和她那冰冷的营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辞秋冰冷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有温度。久未感受过的暖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贪恋。

  宫帐很大,也十分富丽堂皇。

  南夏人崇尚武力,奉天地之神。他们的装饰多带着动物图案,金器装饰也与大雍完全不同,帐内四角及中央都摆放了供人取暖的高大的炭火盆。

  乌图勒坐在铺着鹿皮的王座上,两旁摆放着相同数量的矮桌,地下铺着柔软毛毡毯子,各部落首领及王族们都坐在那里,乌玉胜也在。

  乌玉阙微微弯腰将右手握拳放于心口处,朝乌图勒行礼恭敬道:“领主,人已带到。”

  “怀宁殿下,伤养得如何了?”乌图勒换了个姿势,笑着问道。

  “托领主的福,已

  然大好。”

  朱辞秋穿着并不合身的南夏服饰,多日的伤势与寒冷让她脸色苍白,此时双手又被铁链捆住,如此落魄之态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为之一乐。

  不知是哪个部落的首领率先站起身,停顿一瞬,见乌图勒并非阻止便大胆上前,绕着朱辞秋走上两圈,用充满恶意的尖锐声音道:“都说怀宁殿下是中原最尊贵的女人,如今一见,却发现跟被砍断四肢的中原奴隶无甚区别!”

  周围爆发出大笑声,乌图勒也十分满意地笑着。

  在这里,没有人会替她解围。

  朱辞秋勾起嘴角,不施粉黛的脸上露出她在大雍最常使用的和善温煦笑容。

  她目光掠过面前首领的腰间,看见腰带上双蛇交叠在一起的图腾标识,便知道此人是南夏哧赫部的首领。

  哧赫部地处沼泽之地,奉蛇神,人人都会操控毒蛇为其所用。

  禹州一战中,很多将士都是被毒蛇悄无声息地咬死的。

  “他们似乎没有领主懂得礼节。”朱辞秋抬起头,淡淡说道。她上前一步,手上的铁链丁叮当啷地响着,“若要将小少主的妻子比作奴隶,那小少主是什么?”

  乌玉胜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朱辞秋,立马有人大声呵斥:“大胆!”

  乌图勒摆手制止,他眯起眼睛,和善的目光瞬间转变成危险,“孤身在此,你好像并不会害怕。”

  “怕与不怕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朱辞秋笑着注视王座的乌图勒,挑了挑眉,“领主留我看大雍国灭,您要做背信之人?”

  乌图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殿下倒真是能屈能伸之人。”

  “过奖了,领主。”朱辞秋微微点头,十分雍容。

  王座上的人朝底下摆了摆手,哧赫部首领朝朱辞秋啐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位置。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巫师算出,今日宜婚嫁。”乌玉阙站在乌图勒身旁,笑着开口,“不过我们南夏不像中原一般讲究虚礼。殿下与王弟拜过领主,诸位首领吃过这一顿宴后就算礼成。”

  没有告知亲人与天地,没有三书六礼,亦没有喜服。

  就连双手都被铁链捆住,身上的衣物也是她们随便找的两件不合身的南夏衣服,连头发都是用一根绳子随意扎起来的。

  这是一场可笑的成婚吉礼。

  在乌玉阙说完话时,众人都望向了乌玉胜。

  乌玉胜懒得理会那些视线,他几乎是急速般走到朱辞秋面前,直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与他一同跪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毛毡垫,朱辞秋的膝盖才没有遭殃。

  她在低头那一瞬间的余光中瞥见,乌玉胜的右手在轻微地颤抖。

  朝乌图勒磕过三个响头后,朱辞秋又被乌玉胜拽起来。

  “愿南夏与大雍,百世和平。”

  乌图勒举起手中的金丝高足杯看向朱辞秋,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就像在故意恶心她一样。

  有侍女端着托盘走至朱辞秋面前,她视线朝托盘看去。

  里面放着两盏盛满酒水的酒杯,还有一个粗糙的木盒。

  乌玉胜面无表情地将其中一只酒杯放在她被铁链捆住的手中,又自己举起另一只酒杯。

  乌玉阙走到侍女身旁,他拿起那只木盒,忽然开口:“这是我为王弟准备的新婚贺礼,王弟不打开看看?”

  朱辞秋再次看向那只木盒,只见身旁的人越发低气压,他仰头将酒饮尽后,盯着乌玉阙手中的木盒,手中的酒杯被他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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