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_面包火锅【完结】(4)

  不知过了多久,朱辞秋忽闻外头响起一阵声响,她立马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入内的只有两名侍女。但她们腰间都配有狼刀,端着托盘的手粗糙有力,脚下步子轻盈又迅速,并不虚浮。

  果然是南夏,连侍女都是习武之人。

  她们端着饭菜与两件南夏服饰,面无表情地将手中东西摔在桌子上。

  其中一人冷漠道:“领主听说你醒了,让我们给你送东西。”

  另一人见朱辞秋并不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东西时,她冷笑一声:“我们可不是中原人,做不了在饭菜中下毒的低劣手段。”

  “跟她多说什么!走吧。”

  朱辞秋确实许久未进过食了,她坐了下来,但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又有些没胃口。

  勉强喝了几口水,帐外又传来野人般的胜利叫吼,火把聚集的光亮同样照亮了帐内。

  朱辞秋站起身,看向被火光照耀到帐内的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们又在庆祝什么?只一瞬间,她便了然。怪不得乌图勒并未亲自来看她是否安分,原来是在收拾不听话的部落。

  是布鲁族。朱辞秋在心中笃定地确认。

  布鲁族私吞了进贡的珠宝,布鲁首领甚至骂到乌图勒面前了,乌图勒,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朱辞秋暗自发笑,在装满牛肉的盘里挑挑拣拣,将南夏的信息重新梳理着。

  南夏地大物稀,经常会有这个部落为几只牛羊和几块地皮与那个族群发生争斗的事情。

  乌图勒年轻时英勇善战,雷霆手段统一了各部落,南夏王座自打下来后,这位善战又独权的领主似乎便想统治天下千秋万代。

  可南夏以武为尊,在他日渐衰老的同时,那些年轻的部落早已伺机窥视着他这来之不易的王座。

  乌图勒的大儿子乌玉阙娶了南夏最古老的部落——巫族的女儿,那是他的助力。但他大儿子本人却自大愚蠢,空有蛮力。

  直到乌玉胜回到南夏,比乌图勒更狠辣的雷霆手段制服了不听话的部落,他信任他,但也开始忌惮他。

  此时乌图勒需要一个可以钳制乌玉胜的人,一个可以与乌玉胜相抗衡之人。

  而她要成为的,就是乌图勒眼中可以制衡乌玉胜之人。

  朱辞秋咬了一口牛肉,觉得难吃后便扔了筷子,忽然感觉到未被火光照映的黑暗中,有一道窥伺她的视线。

  就像被恶犬盯住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心慌。

  见她察觉后,黑暗中的人缓步走向床边。

  朱辞秋维持着原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乌玉胜。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乌玉胜好似妥协般,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

  他双腿交叠,俯身向前,用布满细茧的大手,轻轻划过朱辞秋尚未恢复血色的脸庞。

  食指一寸一寸往下,在右肩的伤口与被包裹严实的右手处,都打了两圈转。

  “殿下,疼吗?”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

  朱辞秋只看着他,并不回答。

  乌玉胜又用食指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可臣觉得,这痛苦远不如当年断崖之上,殿下赐给臣的穿心之痛。”

  帐外的火光照亮了乌玉胜的一半脸庞,右侧鼻梁处的小痣让他的模样在黑暗与光明的交叠中极尽妖冶。

  他在笑,但眼神冰冷刺骨。

  三年前,穆老将军战死在龙虎关,长邑十三州至此开始沦陷。

  朱辞秋在得知那曾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是叛国之人后,一人一骑飞奔至龙虎关。

  龙虎关断崖之上,她终于知道一切皆是乌玉胜的伪装。

  刺向他心口的那一剑,早已将昔日情谊断了个干净。

  她偏头躲过乌玉胜伸出的手,同样地在黑暗中绽放最灿烂的笑容,声音却冷凝:“我可以赐你第二剑。”

  乌玉胜猛然掐向朱辞秋纤细的脖颈,神情愈发狠戾:“早前曾让殿下学些防身之术,若殿下听臣一言,如今也不会被臣掐住脖子苟延残喘。”

  见朱辞秋越发涨红的脸,乌玉胜缓缓放松手劲,却被朱辞秋迅速起身躲开。他继续朝她逼近,将她逼至角落时,他伸出手掐住她的脸颊,“殿下在荒原设计臣替您惩治布鲁哈尔时,可曾想过今日?”

  朱辞秋看向这个愈发如恶狗一般的人,眼里忽然闪过狡黠,她低头在他暴露的虎口处狠狠一咬。

  看着骤然松手瞪向她的乌玉胜,她挑衅般扬起下巴,用口型说了一句:“你自找的。”

  乌玉胜似乎气急了,按住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推到一旁的床上。他弓着身子,右腿半曲在床,双臂直直地撑在床上,将她左右挡住。

  高大的男人覆在她身前,距离不过咫尺,让她能听清身前之人的呼吸声。

  朱辞秋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眼中闪过愕然。

  乌玉胜明显捕捉到身下人的情绪波动,他就像打了胜仗般挑眉笑道:“原来殿下也有失措之时。”

  朱辞秋闻言立马弓起小腿,狠狠踹向乌玉胜下身,乌玉胜早有所料般用手按住她的小腿。

  她挣扎着,松散的衣衫领口露出一条缝隙,小巧玲珑的锁骨猝然出现在乌玉胜眼前。

  见身下人一直不安分地挣扎着,他仿佛被激怒般像只疯狗一样狠狠咬向朱辞秋的锁骨处,留下一排血印。

  朱辞秋罕见地愣住了。

  但乌玉胜却在见她面上表情后,眼底的兴奋愈发明显。他勾起嘴角,再次俯身凑近,鼻尖在她裸露出的肌肤处不停地嗅着。湿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鼻尖也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肌肤,让她颤栗,也让她如木头般僵硬。

  直到乌玉胜那双满是薄茧的大手抚摸方才被他咬出血印的地方,仿佛又觉得不满足,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她身上,手掌捏住她的腰,将她向上抬起。而此时也突然感觉到身下出现一股陌生的触感。

  她脑中的那根因乌玉胜而呆滞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第3章 “殿下 ,我们,来日方长。“……

  朱辞秋骤然清醒,迅速反应过来后,不顾受伤的手,猛然推开乌玉胜坐起身,未好全的右手手掌渗出血浸染了纱布。

  乌玉胜好似没感觉到异样,缓慢起身后调戏般故意在她面前舔了一口牙尖,挥了挥她在他虎口处留下的血印,说道:“我们扯平。”

  朱辞秋猛地伸手甩了乌玉胜一巴掌,后者迎面接下,并未躲开。他的脸被这一巴掌打的侧到一旁。

  她指着帘帐,说了一个字:“滚。”

  但乌玉胜却赖在原地,甚至还能笑着坐在她身旁,但余光瞥见被血渗透的纱布后语气陡然变得凶狠:“你现在是阶下囚,南夏人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朱辞秋看着莫名其妙又发疯的乌玉胜,沉默一会后,独自站起身不想再理他。

  乌玉胜忽地站起身挡在她面前,眼底的凶光似乎要将她灼穿,“朱辞秋,你是在求死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拽住朱辞秋,死死地盯着她,“那些珠宝是你的手笔。若我不去收拾他们,在你见到乌图勒那个晚上,你就要亲自说出来,好让乌图勒怀疑他们吧?”

  朱辞秋并不怕他知晓自己的事情,她不甘示弱地回望面前人,又伸手甩了他一巴掌:“放手。”

  可乌玉胜顶腮一笑,拉住她的力道越发大了起来。

  朱辞秋粲然一笑:“乌玉胜,你真可笑。”

  在面前人因为她的笑容沉默时,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却看见乌玉胜腰腹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像是被长矛刺破衣衫,划开血肉留下的伤口。

  血渍已经干涸,未经处理的伤口在黑暗中愈发显得狰狞。

  她身形略微一顿,轻微地抬起眼皮,仿佛想从面前人的神情中看清楚这伤口究竟是真是假。

  有时候,她真的很希望她与乌玉胜,只是单纯的仇敌。

  可看见那熟悉的面孔,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总会想起,十二岁那年,她与乌玉胜的初见。

  她坐在宫墙之上,想要一跃而下。

  少年将领年少俊朗的面庞充满生机,他笑着看向高处的她,就像被母后打死的小狗一样憨厚可爱。

  “殿下,您跳下来,臣接住你。”少年将领张开臂膀,鼓励着她。

  朱辞秋听见爽朗的声音,竟然说出一句本不该说出的话:“我的狗死了。”

  少年将领却笑着说:“天地万物皆有变幻,小狗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殿下,比如变作了臣来陪殿下。”

  朱辞秋看向在桃花树下的乌玉胜,觉得他好自由,就像她曾经怎么握也握不住的风,“你是狗吗?”

  “殿下希望臣是什么,臣就是什么。”

  “我跳下来,你真的能接住我吗?”

  “请殿下信我。”

  而在昏暗的南夏囚帐内,乌玉胜不再爽朗憨厚,他狠戾又犀利,低首俯身间与她对视,“臣只是不想殿下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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