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一定在家中备受宠爱,被养的白白净净,十分健康,被精致的丝绸襁褓包裹着,手中还拿着抓阄时抓到的一支毛笔。
他从师弟手中抢过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婴,与赶来的师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最终,师尊允许他将那男婴送下山去。
然后……回来领死。
“大抵是姜家村交给’山神‘的祭品。”顾潮平轻叹口气,“当时我心神激荡,已经几百年不敢去姜家村,因此并不清楚他的父母究竟是谁。在世人眼里,那孩子应该已经死了。尘缘已断,不必纠结往事,我只希望他来生有福。”
“他可还活着,过的怎么样?”
黎应晨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过的非常好。”
于是顾潮平也笑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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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时,他们就已经降到了山崖之下。
经过黎应晨的通知,黑凤村全村都已经等在那里了。密密麻麻的人一圈一圈,把山崖下围得密不透风。
还未等大家站稳当,看清楚周围有谁,一个小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径直将白成峰撞了一个趔趄——
“爹爹!”
那是一声,带着浓烈哭腔的呼唤。
它拉开了一场序幕。
第53章 久别
那身影当然是白凝春。
这么久了。父亲失踪,母亲病重,白凝春的个子还没车轮高,就已经扛起了整个家。一个人背着背篓,入丛林,上城墙,多少刻骨铭心的苦难与艰辛,擦一擦眼角,全都咽下去了。
说来人类也真是奇怪。白凝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没有一秒想过退缩与哭泣。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失去的亲人回到眼前,她再一次抱着许久未见的亲人,泪水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姑娘,把脸埋在爹爹粗糙的布衣里,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白成峰的眼眶一下通红。他蹲下身,一把抱起女儿,只觉得怀里一腔瘦骨,硌得他胸口生疼,声音都打着抖:“凝春…!爹爹……让你们受苦了。”
有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开头,所有人的矜持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村民们轰然而上,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他们急切地扒拉着身边的乡亲,想从人群中找到自己当年离家的亲人。
“孩他爹?孩他爹,你在吗?老白,我家李正他可、可回来了?”
“我儿志平!我儿志平在哪里?”
“史二!史二!我弟弟呢?你们一起出去的,我弟弟呢?”
“哥,看这边!”
“娘,我在这呢!——哎劳驾劳驾,让一下,我老娘八十多了——我在这呢!您先往后退退!哎——!”
一个老太太拼命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独子,挤的太靠前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众人发出一声声惊呼,赶忙去扶,却来不及了。眼看着老娘就要摔在地上,那名为志平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脑袋嗡的一热,一根翠绿色的藤条突然从地里破土而出,一把卷住了老太太!
嚓!
老太太被藤蔓支在空中,毫发未损。
她老眼昏花,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以为有人扶了她一把,摸着藤蔓,拍一拍藤蔓的叶子:“谢谢啊!”
随即依旧不停地喊着:“志平呢?可是志平回来了?”
众人啧啧惊叹,王志平看看自己的手,也有点懵。他还没适应百目星君赐予的神力。但此时他再也顾不得这许多,立马收起藤蔓,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老母面前,哽咽着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娘,我在这呢!”
“我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呜咽着,紧紧攥住了儿子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史耘在人群中找到了史木匠。她一把将锤子砸进史木匠的怀里,大声哭道:“爹,缘你没死,我连棺材都给你打好了!”
史木匠也抱紧女儿,一块儿大哭道:“呜呜呜…苦了乖女了。没事,现在死人多,指不定啥时候就能用上,浪费不了!呜呜呜…”
史耘哭着说:“呜…不可便宜别人,那料子贵,留给你以后用!…呜,太好了……”
这都哪门子话啊!
哪怕是在如此大喜之中,周围人也纷纷抽空,赏了这对父女一个侧目扶额。
有人笑不停口,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搂亲人的肩膀,半是埋怨半是哭泣,喊着你这冤家等苦我了……
这样的场面,在这片土地之上,不停地发生着。
没有什么几家欢喜几家愁。所有来到这里迎接亲朋的人,注定没有一个人会失望。
失去的亲人终究会团聚,长久的等待在此刻必定有一个结果。顾潮平救了每一个人。他没有让任何一个父亲或者儿子,留在万丈峭壁之上。
在一片欢乐喜悦中,也总能听到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呜呜,闺女还在,真是要多谢黎小姐!”
“多亏了黎
小姐和顾星君,我才能活下来。”
“百目星君乃是有大慈悲的,若不是蒙黎小姐搭救授知,我都不知情况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