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敏郎你跟牢。”玉流敲了下敏郎的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潇潇洒洒地拎着两小坛子,门槛都没踏出去,就被拉住了手心。
“怎么,”玉流甩不开他,“我不是让你去盯着吗?”
敏郎:“大人不一起回去吗?”
玉流:“我有事。”
那就是不回去,敏郎换了个问法:“我不能,一起去吗?”
“不能,”玉流直白道,“我去青山祭死人,你跟着做什么?”
他说不知道,犹犹豫豫地问:“是、是长辈吗?”
“算是。”
敏郎瞬间就理直气壮了,挺了挺胸膛:“那我,不是得见见吗?”
心头那点微末的伤感就这么被吹走了,玉流忍着笑:“知道我要去祭谁吗就说要去,我去祭被你替身的人。”
“啊,”敏郎顿时安静了,极慢地松开手,做着替身该有的自觉,“我、我不去了。”
那道倩丽的身影不见了好久,他还站在原地。玉流说了假话,她不可能去祭拜他。
他走到玉流方才站着的地方,学着她抬头望。正午微热的风将他攥皱的衣袍吹起,好似抚平身外的褶皱。青山遥遥,她去看的谁?
青山顶,玉流找了处背风的小坡。她坐下来,随手挖出来的土坑里,金纸搭成的通天塔一点点燃起,燃出浓郁的渺白烟气。
像雾霭,久久不散。
她朝东望去,一道道灰碧色的群峦被白霭湮没。一山还有一山高,她在山之下,人望山,山中人,不见山外人断魂……
这次算是一时兴起,她说:“没什么准备,将就一下,不过您,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些俗物……提前祝您,生辰吉乐。”
第48章 醉扶归
◎“睡吗”◎
“少主,放过我吧……”被剖面之刑折磨得半残的人如烂红的黑泥,浑身上下微微一碰就能挤出血来。他忍着剧痛,扶着掉下来的半张脸皮,爬过来,抓住暗红的衣袍,他要抓住唯一的机会。
“放过你?我让你进月部是信任你,你倒好,杀个人都能把尸体丢了,被黥了什么无涯贼首不说,你还知情不报,我看你在月部呆久了,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不堪大用。你说说,做出这等蠢事,我怎么还能放过你?”
“不、不,少主,我可以将功补过的,只要少主一声令下,我会,会为少主把那叛徒抓回来的。”
“就凭你?哈,你哪里会是宋繁声的对手,能杀他的只有一个,”完好的那半张脸被短刀做的扇面抬起,正是那名安德明所招揽的剑客,“有这决心,不如帮我做件更有用的。”
“少、少主,您要让我做什么?”
他俯身低语:“……去把人给我引过来。”
剑客大骇:“可、可那位是……”
“是又如何,啊哈哈哈哈哈,回天城里,不是正好有个绝佳的饵料吗?”
狠毒又靡艳的笑让人不寒而栗,剑客额头苍白的冷汗交织着碎裂的骨血,从银白的刀尖滴下……
——滴答。
冰凉微咸的一滴沿着嘴角滑落,玉流醒来,揉着酸麻的腰背,下雨了吗?
不是雨。
糊住的眼中,除了白雾还是白雾,天地茫茫,呵气成雪。太漫长的思念如暴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好是坏,早已消失在寒山风雪中的记忆复苏,她如同得了雪盲的行人,恍恍惚惚中,窥见了儿时噩梦的一角。
“呵。”玉流讥嘲,他娘的真烦。她忍着怨气,在青山又坐了很久。土坑里烧得黑脆的纸灰,边缘缀着点猩红,快熄了。
玉流抓起还剩最后一口酒的坛子,倒下去,泼酒成花。
“想来这是第三年,今年有人提到了您,故而早了几天,来年……若我还记得,来年会再来的,”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抱怨,脸上浮起一层很浅的小女儿情态,“您过去还真是识人不清,尽给我找麻烦。”
她说完,又觉得可笑:“随口说说,不作数的,我走了。”
掌柜没骗人,酒是烈的,但更多的是苦,像层沾酒的纸衣裹住唇齿,消退不得。大苦之下,后劲还没上来,玉流醉意不多,走路也算稳当,就是慢了点。她走下山,半黑的路上扶着墙,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大人看不见我吗?”墙角一道影子闷闷出声。
“看得见。”怎么可能看不见。
清瘦挺拔的少年郎,束着高长的马尾,一身暗蓝点金的衣袍,懒洋洋地斜靠在墙边。得亏她这儿附近没什么人住,不然敏郎身上已经被塞了好多香囊了。
“这身打扮哪里整来的?”好看得她头昏眼花,都要忍不住动手了。
敏郎由着她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唔,我回来不久,有位自称,什么郡主来过了,嗯……说了好多话,送了好多东西,说、说是什么见面礼,我拒绝不了。也不是只有我,小孩子都有。”
玉流已经知道是谁了:“没关系,赵颐人来疯,她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敏郎托着脑袋:“嗯,什么三个人会更好玩吗?”
“……忘了。”赵颐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混子,自己玩三人被她看见了还想报复回来吗!
玉流按住他的脸,脸上的肉被掐起来:“忘了!”
“好。”
“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