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流很满意地拍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门口有点亮堂了。顺着光看去,原来是门旁肆意向上的凤尾竹里,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很小,绘着蟾宫玉兔,银箔的描边掉了,半只兔子抱着火红的月亮,傻里傻气的。她用浑浑的脑子想了想,这灯笼好像是去年正月十五玩什么赢来的。
发觉她在看,敏郎拍掉背上的墙灰:“宝儿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大人不喜欢,我去把它拿下来。”
“没有,没有不喜欢,”细长的竹叶拨动灯穗,好似无声的风铃,玉流看得出神,“我……我以前……都是黑的。”
或者说,从来都是她等别人。山路太长,灯太少,她太小。
玉流突然很想流眼泪。
三年之前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身边还能有人抱住她,说“我很想你”,更不会想到有人能得寸进尺地问“大人,有想我吗”?
玉流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我们只是分开了半天好吗?说得这么哀怨,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走了十天半个月了。”
“小别胜新婚。”
“不要乱用俗语。”
“那……我在当石头,望妻石。”
“不要听信赵颐的话,不要油嘴滑舌。”
“噢,好吧。”他低头,又抱了一会儿,嗅了嗅,皱起了鼻子。
“大人喝酒了。”敏郎没有问,因为他很确定。
“还有味道?”玉流也嗅嗅,没有啊,小狗鼻子这么灵吗,白在山下吹了那么久的风了,吹得身子都冷了。
敏郎松手,退后:“嗯,头发丝里都是,喝了多少?”
“就那两小坛子,山里烟熏得热,我当水喝了,”玉流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嫌弃,挠着头发,“有热水吗,我回屋洗洗。”
他想了想:“唔,那要等一等了。”
“没关系,”玉流摸着微热的额头,好像有点上头了,“我正好先坐一会儿。”
一炷香之后,敏郎推开玉流的房门,看见他的外侯官大人抱着腿坐在地上。
他不耻下问:“大人,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累,”玉流垂着头,怨气十足,“上班如上坟,事事不顺心,我的坟头草都有八尺高了。”
好像在说一些众所周知的胡话。他抱着水盆靠过去,细看她。抬起的脸还是寻常的颜色,耳后已经是薄薄的一层红。
不太对,他试探:“嗯,要擦脸吗?”
玉流伸出手臂:“擦。”
敏郎:“……”
他唉了声,半蹲着把湿热的面巾盖在她的脸上:“醉了吗?”
可脸还是静白的,也就眼神有点迷,所以什么烈酒间歇这么长,这个时辰了酒劲才上来,他下次去问问,自己偷藏一点。
“我没醉,”玉流拿下面巾,严正声明,“没有。”
敏郎不顺着她,接过面巾给她擦手:“醉酒的人,嗯,都是这么说的。”
“胡说,”玉流按住他,比划自己的手,“你看我的眼睛,这是一,二,三。我很清醒。”
“大人……自己伸指头,自己数数,证明不了什么的,”他配合幼稚鬼,“大人,这是几?”
玉流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而后开始数数,脑袋一点一点:“一……二……三……”
他无奈,识破了她的想法:“大人是不是觉得,说多了,一定会有一个撞上的。”
“嗯嗯。”玉流笑得可开心了。
有点傻,看来真的醉了,就算没醉……就当她醉了吧。
有人胡闹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变成大人了。今夜的敏郎被迫当起了玉流的大人。
他放下面巾,熟练地开始哄人:“地上凉,去床上好不好?”
玉流:“不要。”
“我饿了。”她又道。
“嗯,那大人想吃什么,我大概不会做,但、但我可以去买,天黑了,不知道会不会迷路,”他立马想出了方案,“没关系,我可以问,我不在的话,嗯,我、我让谁来看着……”
玉流抱着脑袋,心想他怎么那么多话,每句都这么短,还不知什么时候磕巴一下,像她在青山里听了几个时辰的鸟叫一样,又烦又费劲。
“吵,闭嘴。”玉流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满身酒气的吻渡过呼吸,牵出细长的银丝。
没有欲望的,纯粹的亲吻。
“能别说了吗,我不饿了。”
敏郎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答。这下他信玉流真的醉了,清醒的话她不会这么做。
识时务者,怎么能就到此为止呢,他摸着湿软的唇:“甜的。”
玉流的半个脑子还是好使的:“不是,那酒可苦了。”
“可我觉得是甜的,那……我再尝尝吗?”
玉流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理解他的意思。她应该是想明白了,又凑了过来,含住了他的舌尖,而后轻咬,得出的还是相同的结果:“苦的。”
“因为……”敏郎欲言又止,“那、那是我的血。”
他吐出舌头,给她看明显的伤口。
玉流啊了声,舔着自己的尖牙:“对不起。”
他乘势喊疼:“再亲一亲,就不疼了。”
“真的吗?”
“嗯。”
这次由他主导,清浅的水声中,直到玉流快要闭气过去,他才松开她。食后餍足的小郎君眉眼都是温柔的,哄着她说话:“甜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