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正厅,只见卫婉萱跪坐在地上,任旁人如何劝说,岿然不动。
卫婉萱来的时候,就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卫侍郎认为昨日事发突然,淑贵妃匆匆订下婚约,谁知道一天还没有过去,二皇子就从天子骄子变得疯子,这般落差,卫侍郎心中怎能甘愿。
就连府上的下人,都在扼腕叹息。
卫婉萱面对卫侍郎的嗟叹,语气不卑不亢:“昨日赐婚之事人尽皆知,父亲现在去和陛下贵妃娘娘讲述,婚姻作罢,陛下焉能同意?”
卫侍郎高高举起的手微微垂下。
虽然李行渊已经疯傻,但是那毕竟是二皇子,现在过去退婚,是嫌自己官做得太过顺畅了吗?
卫婉萱见卫侍郎神色松动,嘴角扯起一抹笑:“父亲,卫家女儿众多,并不缺我一人。女儿自愿前去二皇子府照料。若是二皇子有恢复那一日,父亲的雪中送炭之情,可保卫家上下富贵不衰。”
卫侍郎已然心动,女儿而已,他取了七房妾室,家中光待字闺中女儿就有五位。锦上添花固然可喜,但是雪中送炭之情方显情坚。
他已然心动,不过碍于面子,他装模做样在府上来回踱步,最后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语气威严道:“婉萱,为父本为了你的未来着想,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见地,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不再勉强。你且安心去二皇子府照料。”
卫婉萱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微微垂头,嘴角讥讽。
为未来着想?分明是眼瞅着二皇子已经疯傻,再无继位可能,于是打算重新在京中相看,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她心中如明镜,脸上却带着一抹情真意切的笑:“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卫婉萱的乖顺极大地取悦了卫侍郎的心,他难得好了脸色,对身边的管事道:“去给小姐备马车。”
从卫府到二皇子府,一路上穿过神武大街,即便是坐在马车上,卫婉萱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外面的人们,是在笑我吗?”卫婉萱轻声问着身边的侍女。
侍女连忙摇头,“小姐,二皇子的事情对外头秘而不宣,没有会议论的。”
卫婉萱闻言,垂眸良久,最后轻轻地笑出了声。
半刻钟后,李意清和元辞章步入正厅。
一抬眼,李意清就看见坐在两侧椅子上坐着等候的卫婉萱。
她神情平静,脸上没有一丝忧伤。见到李意清过来,起身行礼道:“殿下安好。”
“不必多礼。皇兄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怎么还过来?”李意清问。
卫婉萱柔柔一笑,语气认真道:“臣女流光亭对二殿下一见钟情,后来贵妃娘娘亲口指婚,臣女虽然还没有嫁给二皇子,但是心底,已经将自己许给二皇子。”
李意清闻言,怔了怔。
“……她这是在故意引我注意?”
难道昨日李行渊猜测的,竟然是真的?
一旁的元辞章望着卫婉萱,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意清,眸光微闪,却一言不发。
李意清道:“世上常为锦上添花之喜,可却难得雪中送炭之情,你愿意来照料皇兄,我代皇兄先行谢过。”
说完,她望了一眼天色,远方隐隐有春雷轰鸣。
乌云低沉,是暴雨欲来的前奏。
卫婉萱道:“见天色像是要落雨,公主殿下,请回去吧。”
李意清颔首,走到园中,像是感慨一般轻声道:“确实应当下一场雨了。”
*
骤雨如注,春雷阵阵,一下就是三天。
雨水落在瓦檐上滚落而下,卷走空气中酝酿已久的潮闷。
李意清坐在窗棂边,有些思绪不宁。
和淑贵妃有牵扯的朝廷命官名单已全,元辞章和何尚书通气,在陛下召见众臣子的时候,趁机派京城驻军控制了这些官员的家眷。
空气中漂浮着隐约的血腥味,随着这一场暴雨,变得欲发明显。
李意清望着桌上的蜜枣红豆汤,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味道真实存在。
她再也坐不住,随手拿了一件斗篷,撑伞踏入雨幕中。
公主府内落针可闻,外面一片兵荒马乱。
毓心泡了热茶出来,看见李意清站在府门口凝目远眺,走近前询问:“殿下,你看什么呢?”
李意清道:“毓心,你有没有觉得街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毓心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摇了摇头:“没有啊,今日暴雨天,百姓避雨不出,一切如常。”
李意清难以言明自己的心绪,她微微摇头,撑着伞朝着皇宫的方向走。
朱雀大街空无一人,越往宫门的方向走,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就越发明显。
手中的油纸伞陈旧年久,暴雨砸落在伞面上,像是风雨中晃荡飘摇的小舟。李意清有预感地抬头看了一眼,伞面正好到了承受的极限嗤啦一声,边缘处裂开一道缝隙。
雨水顺着裂缝流下来,滴落在李意清的肩膀上。
毓心看得心惊胆战,正准备上前和自己手上的伞换一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之声。
兵戈碰撞,刀剑声铮铮。
毓心瞬间被吸引注意,踮脚去望:“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