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辞章一行人走到了章河渡进村唯一的路口,准备一一在附近县城的脚店歇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声。
“知州大人,知州大人请留步!”
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穿着灰褐色短褂的青年跑了过来,他动作生疏了朝元辞章拱了拱手:“祖父他老了,很多时候古板得很,其实章河渡很多房屋都已经老化,若是可以,还请知州大人再劝上一劝。”
许三站在元辞章的身边,闻言道:“已经劝了又劝,是真的劝不动啊。”
青年有些窘迫地看着元辞章。
元辞章伸手搭在许三的肩膀上,示意他不必争辩。
“你放心,雨季结束之前,百姓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元辞章微微沉吟,“只是我们再怎么劝说,也终究是外人。你们身为子女儿孙,更应该晓之以情。不是吗?”
青年站在原地。
许三直白道:“公子,你讲的这么文邹邹,人家怎么听得懂……这位小兄弟,来来来,知州大人的意思是……”
在许三绘声绘色的讲解下,青年明白了元辞章的意思。
“你们在家中劝说,我们再讲一讲,这样一来……”许三一拍掌心,旋即分开,“说不定啊,这件事能成。”
“我明白了,”青年点了点头,脑门上满是一路热出来的汗水,他用自己破了的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朝元辞章道,“知州大人放心,我一定好生劝解。”
元辞章朝他点点头,“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走夜路记得小心。”
青年拍着胸膛,“这条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回去。”
元辞章目送青年离开后,和许三一道进了县城歇息的脚店。
村子中的水深一脚浅一脚,衣衫的下摆若不系起来,便会淌在水里。
一天过去,饶是元辞章尽力注意自己的衣冠整洁,也不免有些狼狈。
许三看着元辞章灌满水的鞋履,有些心疼,“公子,要不明日出行我背你算了。”
元辞章淡淡看了他一眼。
许三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转头不再说话。
他是真的心疼元辞章。
可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元辞章怎么会愿意。
许三换下自己的衣衫,随意问脚店老板要了一件褂子,披在身上。
褂子是短袖,穿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胳膊。
脚店老板见这布衫穿在他身上妥帖后,笑眯眯地问道:“我见你和另一位郎君同行,可要顺手帮他带上一件。”
帮元辞章带一件?
元辞章穿短褂?
许三在心底想了想,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一身绯红色官袍,衣冠整齐的元辞章穿着短褂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脚店老板一番好心,许三还是向他许诺道:“我先去问问公子的意思。”
脚店老板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六月炎热,许三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渐渐品出滋味,觉得这样又凉快轻巧的好处后,蹦跳着走到元辞章的房中。
“公子,你要不要穿这样的短褂,脚店老板说还有一件。”许三嗓门洪亮,即便是站在门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元辞章正在解衣服扣子,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许三叉着腰,生怕元辞章看不清衣裳的细节。
元辞章欲言又止。
许三难得一见自家公子这副神情,立刻道:“公子,试试吧,怪凉快的!”
元辞章还没有说话,他忽然道:“而且,反正殿下又不在这里,又看不见……”
元辞章站起身,在他脑门轻叩一下。
不疼。但是许三还是故意“哎哟”一声。
“公子,你打我做什么?”
他这话说的丝毫不见委屈。
元辞章神情冷然,并不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还是对其他事都提不起关系的漠然。
微微思考,他轻声道:“短褂就不必了,你替我好声和脚店老板道谢。”
许三:“好吧好吧,我就猜到公子你不肯穿。不过公子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好了好了,我走就是。”
许三毕竟在元辞章身边伺候多年,很多时候,元辞章的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他想表达的意思。
就好比现在,元辞章动作幅度极轻地抬眸,神色冷淡,那么下一句必然是——“出去。”
许三才不会让元辞章有对他说“出去”的机会的。他快速出门后,拍着自己砰砰的胸膛。
自己的心跳声很快。
许三心想,公子果然不能离开於光公主身边太久,否则又会变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
翌日,梨花弄堂。
李意清晨起后坐在屋内,空气潮湿,室内点上了一炉檀香。
烟丝袅袅从香炉升起,李意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原先昏沉的天空可见远处天际一抹鱼肚白。
这是要天晴?
李意清心中猜测,却不能确信。
距离元辞章外出奔波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这期间,开渠放田里的水,甚至从连夜从隔壁运了水车,可水车的运力毕竟有限,多少田都还泡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