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辞章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目光。
“我若是不能从户部手中要来银钱,就是我的无用,哪能事事都让自己的夫人抗。”
李意清道:“反正我现在能吃饱穿暖,仁清堂收益不错,若是遣散公主府的奴仆,养你绰绰有余。”
这句话,她说的颇为自得。
元辞章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和:“我知道。”
李意清试着移动自己的手,发现不能动弹后,另辟蹊径,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元辞章的侧脸。
“元辞章,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但凡我可以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全力。”
元辞章心尖微微一颤。
他翻身坐在床边,扶着李意清坐好。
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清幽静谧。
毓心谨慎地站在寝屋门外轻轻敲动,“……殿下,驸马,晚饭准备好了。”
李意清站起身,回了一声“就来”后,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元辞章。
方才拉扯之间,元辞章的衣衫松散大半,质地丝滑的长袍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紧实温润的胸肌以及修长劲瘦的腰身。
尽管已经见过不止一次,可是乍然看到李意清还是快速移开了脑袋。
她有些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快穿好衣服,这样衣裳不整,可非君子所为。”
元辞章看着她通红如血的耳坠,极轻地笑了一声,从善如流道:“那殿下教教在下。”
李意清:“教你什么?”
元辞章神色镇定,语气沉静,仿佛在和同僚讲着什么重要的政令。
“你每次都系的那么紧,你帮我系,或者教……”
李意清伸手捂住了元辞章的唇。
元辞章眨了眨眼眸,如鸦羽一般的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眼神从容又无辜。
他看着李意清,眼神仿佛在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这样昳丽的元辞章,任谁看了,都不敢直视。
李意清在心中默念。
她移开视线,却不敢松开捂住元辞章嘴的手,生怕一不留神,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你快些穿好衣服,我先出去了。”
李意清快速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身后,隐约可以听见从容的轻笑。
第148章 章河渡
雨一连下了半个月,才堪堪停下。
舒州外的大小湖泊积满了水,供来往农户行走的田埂已经被淹没,只能看见一片又一片的水塘。
元辞章对这样的局面早有推测,雨势开始的减弱的时候,就开始带着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员分散到不同的县里、村里疏散人群。
有不少人跟着离开,到府城落脚暂避,更多的则是在家中抱着门槛嚎啕大哭,诉说着自己的不易。
许三数次想要放弃,可元辞章始终情绪稳定,安静地听着一句又一句抱怨。
有时候,许三都忍不住佩服自家公子的好脾气。
府城容纳有限,后面还有更多的村子需要去看,劝了半个时辰无果,就会转移到下一家。
天黑的时候,元辞章一行人走完了一个村庄。
村庄二十余户,以章姓居多,别名章河渡。
章河渡靠近潜山,四面环山,一条河流流经此地,村民世世代代生活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乍然听到要先拖家带口搬去府城安置,躲过雨季,纷纷摇头。
章河渡一个上了年纪、有些威望的人站出来道:“知州大人,这块土地是祖宗留下的,年年都是这么大的雨,哪能遇到雨就移开呢。”
元辞章朝他望了一眼,说话的人是章河渡章家的叔公,按辈分算,算是章河渡众人的长辈,说话也有分量。
章家叔公说话带着口音,众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大伯,不是搬走,就是躲过这一阵子。”闻言,身后众人经过这几天的学习,立刻比划道,“等大雨过去,还能回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是等雨停了,大家还能回来。”
章河渡的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元辞章看见人群中年轻一辈有些心动,可是长辈摇着头。
章家叔公拄着拐杖,重重地摇头:“不能走的,外面的庄稼,还得有人看着。”
元辞章的身后立刻有人道:“外面……”
外面的田地都被淹了,就算现在留下来,又能改变些什么。
他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看见了知州微微抬起的手。
那是制止的意思。
章家叔公眼窝已经陷了下去,他望着外面的“汪洋大海”,深深地叹息。
田里的庄稼长得不如杂草高,现在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几根嚣张、高高挺立的野草。
元辞章随他的视线望去,估算了时辰,带领身后一众人告辞道:“今日天色已晚,若是叔公、大家意见有变,随时可以来府衙。”
章河渡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元辞章最后一个走出天井小楼,临走之前,朝章河渡长辈们身后的小辈看了一眼。
章河渡的小辈欲言又止地看着元辞章,却因为畏惧亲长,只能默默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