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婢女道:“殿下是君,孟氏女再名门闺秀,也只是臣子,她乐意等,让她等就是了。难不成她想要求见,殿下就要眼巴巴上赶着去见吗?”
这话说的狂妄,不过洛石听了却觉得舒心,他瞪了门房一眼,“听到没?”
门房点头如捣蒜,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外头了。
洛石准备退回李意清身边时,忽然对刚刚主动开口的婢女说:“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听到洛石的提问,立刻俯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道:
“奴婢竹月。今日才被公子指来海棠院伺候,略通些拳脚功夫。”
她这话一出,洛石差不多就明白了元辞章的意思。
怕李意清跑腿太过辛劳,特意派了一个会功夫的婢女近身伺候,若是以后洛石领命外出,李意清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些。
洛石心底还挺满意这个安排,打定主意过几日试试这个竹月的身手,便回到李意清的身边。
李意清一口粥一个春卷,用得惬意。看见洛石回来,随口道:“方才怎么了?”
洛石微微迟疑,轻声说道:“孟国公的嫡长孙女求见。”
孟国公的嫡长孙女,是孟氏的贵女,也是郑延龄的妻子,孟韫浔。
李意清拿勺的手微顿,不清不淡地看他一眼。
“昨夜来的也是她?”
“是,”洛石摸不准李意清那一眼的意思,但是听到疑问,没有隐瞒,“她带的是盐运使的帖子。不过当时殿下正在和驸马用饭,我们便自作主张打发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孟夫人如此锲而不舍,今日一早又来了。
洛石说完,谨慎地观察李意清的反应。
毕竟不让孟韫浔进来,是他们几个的主意,并未获得殿下的首肯。若是殿下有意召见孟家人,他们可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而李意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她的反应很平常,甚至还有空小声对茴香道:“今日茗禾做菜走神,连这枚春卷焦了都没注意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银箸指了指那一个表面有些焦黑的春卷。
茴香见着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过会儿我就去和茗禾说。以后准不会再犯。”
李意清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对洛石道:“今日不论谁来,我一律不见。”
只要想起孟氏这么多年做的混账事,李意清就感觉到一阵反胃。
洛石提起来的心落了回去,露出一抹笑。
“殿下放心就是。”
*
元府外。
门房第三次后海棠院退回来,看见盯着自己的孟夫人,心底一阵发虚。
孟韫浔眼线上挑,不笑的时候满脸威严。此刻她薄唇微抿,冷声道:“殿下还是不肯见我吗?”
门房点了点头,低声道:“殿下还在用膳,怕是没时间召见……夫人。”
孟韫浔身边的婢女道:“娘子,我们可还要继续等下去?”
“等。”
孟韫浔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仍旧挺直脊背站在元府门前,对周围路过人的窃窃私语毫不在意。
“只要我站在门边一直等,殿下总会看见我的诚意的。”
她说完,忽然眉宇蹙起,转头问身边的丫鬟,“郑延龄还没有回来?”
丫鬟声如蚊呐,“娘子忘了吗?昨夜新知府请姑爷喝酒,不醉不归……”
孟韫浔闻言,皱起的眉头微微放松,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郑延龄欲发不受自己掌控,一种什么东西快要脱轨的紧张感时刻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想到家中的子女,强行压抑住那股不安。
只要自己背靠孟氏,郑延龄就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孟韫浔收回视线后,被她盯着的丫鬟才猛地舒气。
被娘子盯着,跟被毒蛇盯着的感觉一样,阴森寒冷。
第69章 海棠吟
这一天,孟韫浔始终没能踏进元府。
元府上下也都识趣地没有多说这件事,见海棠开得热烈,纷纷拿了篮子,采摘花朵。
茴香在旁一边闻一边道:“海棠长得如此漂亮,可却没有香味,真是可惜。”
李意清的视线落在箩筐上,轻声道:“海棠无香,是一种缺憾,而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为此停留落笔,如‘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如此看来,这分缺憾中带着诗意,也不必过于伤心。”
毓心道:“在奴婢的家乡,海棠花也叫花贵妃,牡丹雍容,而海棠花姿潇洒,别具一格。相传,还有一段凄美的故事。”
茴香听不得凄美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的结局大多不够美好。
她将采摘的小半篮海棠拎起来,脸上洋溢着笑:“这些海棠,煎着吃,炒着吃,抑或是煲汤做饼,都够用了。我现在就去找茗禾,今晚咱们就吃海棠宴。”
李意清和毓心有些失笑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开。
毓心道:“殿下想听这个故事吗?”
李意清在靠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抬头就能看见满林的粉白花朵,在阳光下显得吹弹可破。
“愿闻其详。”
“相传,海棠原来是天上司花的神女,在天界长留千百年,看金乌驱车为日,月神降临为夜,后来有一日觉得无趣,主动跳下云层,化作山林的一树花。”毓心看着海棠轻声道,“山林住了一个村子,村中有一个书生,书生是个爱花之人,看到这棵突兀出现在山林中的树并不惊讶,反而年年岁岁,帮它收敛残花,将其葬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