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吧,”林啸洐望向她,“我遣了人在附近暗中保护你,他们决不可能再行得通那等刺杀之事,我回去会想办法安排人潜到这里头保护你。”
“不必担心我,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走吧。”
“好,你保重。”
林啸洐用力地握了下她的手后,才满脸不舍地从拐角离开了。
回到小院后,林啸洐连服了两碗汤药,才缓下伤口的痛楚。随而连忙遣了万枞去调来弟兄,亲自为他们做了乔装,并于地牢外放了一把火制造混乱,趁机叫自己的人悄悄潜进了地牢里头。
……
因一直不曾找到林啸洐的踪迹,城中戒备一日胜过一日,叶林二府被城督守卫严密看守,根本无法随意进出。
好在两族在晟州屹立多年,威望甚厚,商队忠心把守,始终没叫任何外人闯入过。
郑应卯与曹彦识,一个稽尉,一个稽尉左令,皆是朝廷大臣,吼一声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竟在晟州两鼻子碰灰,属实愤懑不已。以至接连挥笔,数道催促下诏的折子前后上了京。
而京都宫城外的一处隐宅内,一身着灰金蟒袍的背影,临窗负手,抬眸望向天际时,左侧横疤而断的眉峰微微蹙过。
直至那金翎的白鸽扑闪着翅羽飞进,正正好地落到他的肩头。
“咕咕……”
一只指甲曜黑,指骨修长却满覆厚茧的大手,将那金翎鸽从肩头攥过,取下信笺后,又将其放回了肩头。
细细读过信笺后,那锐利的断峰再蹙起,片刻后,随着烛火吞蚀信笺而缓缓舒散。
翌日午时,大胤皇宫内,花石路中,一身着盈盈水红衫裙,头戴凤斛金簪,眉眼异域灵动之女子,缓缓走出昭香宫大门。
“鄢姬娘娘,咱家给您请安了。”那身着灰金团云袍,头顶高帽的大内长尊向其低头。
“饶公公,快免礼,”鄢姬赶忙示意,“怎的劳动公公您亲自前来,可是圣上有何旨意?”
“倒也无别的,”饶听岘不紧不慢地说,“只是咱家瞧圣上今儿个有些烦虑,想请您去承天阁宽抚宽抚。”
闻此,鄢姬眉眼微转,随而点了头,“好,本宫这就去。”
“请。”饶听岘伸手示意。
二人一道走上花石路,饶听岘随在旁侧,瞧着鄢姬头上的凤斛金簪,不禁开口:“咱家在这宫里头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如娘娘头上凤斛金簪这般精致的头饰,当真叫人赏心悦目。”
“多谢公公,”鄢姬下意识抚过头饰,“说来这还是两年前,打晟州贡上来的花样,本是个银的,还是公公说瞧着太素,圣上才叫巧匠依模打了个金的赏给本宫,公公您忘了?”
“哎哟,奴才这岁数上来了,事儿都是东一茬西一茬地忘,娘娘别见怪。”
鄢姬笑起来,“公公您哪是岁月压人,分明是贵人事多,忙忘了。”
饶听岘作揖,“娘娘您还是别打趣奴才了。”
“本宫这可是说得实话,公公身兼天崇司要职还得伺候圣驾,下头又有那么多孩子需要调教,里外不得闲,”鄢姬笑着望向他,“说来这也叫能者多劳,要不怎就独独公公您能受蟒袍加身的荣耀,不过忙归忙,公公可得注意好身子啊。”
饶听岘再次作揖,“多谢娘娘关怀,奴才感激不尽。”
“哎呀公公这么客气做什么。”
行至承天阁,还不待饶听岘通传,便听到一声恼怒自里头传出。
“哎哟,圣上这怎的生这么大火气。”鄢姬抚了抚心口。
二人前后脚地走了进去,饶听岘赶忙将案脚的折本挨个捡起来,“圣上您消消气,鄢姬娘娘来了。”
“圣上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就听到您生了好大火气。”鄢姬走上前,遣人将案前的茶换了杯新的来。
见着来人,大胤皇帝面色稍稍和缓了些许,“如今这世道,一介商贾都敢跟寡人过不去了。”
饶听岘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将折本重新理在案角。
“圣上这是说哪儿的话,这天下哪有人敢跟您过不去。”鄢姬走到皇上跟前,轻轻敲捏着他的肩颈。
“怎么没有,”皇帝一把抓起刚理好的奏折,恰好最顶上的就是稽尉大臣的折子,“瞧瞧这晟州商会的叶林二氏,贪污赈灾金银数千两,倒卖粮药,以次粮充好份例粮近千石;私纳异族入商队,纵容异族欺凌商户并收取撑腰费,且与南蛮勾结,从南疆运回染疫蔬果,致使满城疫灾泛滥……更甚之,依仗自开朝以来的皇家恩惠,在晟州奢靡横行,不仅宅院富丽堂皇堪比宫城,更是进出叫人三拜九叩请安问好,一方商城俨然已成国中之国,简直是要反了!”
皇上越看越恼,方才缓下的火气又蹿了起来。
“哎呀圣上您可别念了,臣妾听得都害怕,”鄢姬连忙将那折子收起放到一边,顺势依偎进皇上的怀里,拣起一记糕点,“来,皇上吃点臣妾新做的点心消消气。”
见其不吃,鄢姬故作不满,皇帝无奈,只得张开了嘴。
嬉闹着吃过两回点心后,鄢姬不经意地弄掉了头上的发饰,“哎呀圣上,您弄掉了臣妾的珠花,臣妾都不好看了。”
“来,让寡人瞧瞧哪里不好看了,”皇帝往后一退,上下打量怀中人,“寡人瞧着分明很好看。”
鄢姬遮住脸,“不行不行,臣妾形容不妥,圣上不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