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子眉头蹙起,他又宽抚,“但公子也别担心,稽尉大臣正在查,而且城门紧关,他们逃不出去的。而关于那日公子在地下打探到的事,您放心,叶掌事交代过我等,谁也不准说出去。”
闻此,林啸洐稍稍宽了心神,“叫她一定要当心……”
“放心吧,叶掌事心里有数,”万枞说,“对了,老爷夫人小姐三公子他们都来看过您,只是章圣医说您的伤势不宜挪动,所以近日都得住在惠仁堂内,老爷便遣了人来这里伺候。”
林啸洐对他人都无动于衷,“小姐该吓坏了吧。”
“可不,哭了好久,还是浣姑娘给哄好的。”
林啸洐忍不住抿了嘴角。
万枞也笑了笑,但还有些事,他竟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林啸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是,是有一事,小的也不知该不该说……”
“说。”
“我若说了,您可不要生气,”万枞甚是为难,“绘春院的晴月姑娘,听说您受了重伤后,日日都来惠仁堂,想看望您……”
林啸洐眉心微拧,思索了许久才想起晴月是何人。
他已经两年多不曾踏入花楼,都快要忘了一些人的模样。
“从前我找她也只为听曲喝酒,并未做过逾越之事,你去给她些银两,打发她回,叫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就因为您只为喝酒,那晴月姑娘才会对您念念不忘,绘春院那种地方,唉……”万枞叹了口气,“我知晓您自那之后不愿见风尘之人,所以一直都拦着她,银两也给过,只是……”
闻此,林啸洐蹙眉思忖,手指下意识勾向腕内,然而从前一摸便摸到的绳带不再,他立时抬起手,“我的腕带呢,我的腕带怎么不见了?”
“公子您别急,先前因碍着章圣医扎针,我就给您解下来了,一直在我身上揣着呢,”万枞说着,从怀中掏出腕带,给他系了回去,“好了,您不要乱动,到处都缠着纱布,好不容易有愈合之迹,别再崩了伤口。”
抚着腕带,林啸洐心下宽慰了许多,“那个晴月,我不可能再见她,但我可以想法子送她去韵清阁做乐伎,她琵琶弹得还不错,在绘春院屈了。你告诉她,机会只这一次,也算是了了当年我与她把酒谈曲的情分。”
“是。”万枞点头。
说过此事,林啸洐倒想起另一事,方才好不容易宽下的心绪,又沉重了起来,他望着头顶的床帐,语气惆怅,“还有一事……”话音微顿,“你去寻纸笔来……”
万枞寻来纸笔,代无法起身的主子写信,落下三个务必后,收了笔。
林啸洐阅过后点了头,“尽快送去吧。”
“是。”
出门交代过丫鬟好好伺候后,万枞走出惠仁堂,直奔韵清阁方向。
翌日午时,一乘轿撵停在惠仁堂门前,一头戴斗笠的女子缓缓下轿,走进内堂。
“公子,”万枞将人带进来,“衿娘来了。”
“快,扶我起来。”林啸洐拧着眉头,手撑在床榻。
衿娘见状,忙取下斗笠,“林掌事请不必多礼,快好好歇着。”
“公子,章圣医说您这伤不宜乱动,万一伤口崩开——”
“哪来那么多废话。”林啸洐呵斥。
万枞只得上前,坐在榻边,将他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早先听说林掌事受了重伤,碍于身份,无法前来探望……”衿娘不知怎的,有些不忍同他对视。
“您请坐用茶。”丫鬟将茶水放在案上。
“多谢。”衿娘在一侧入座。
“你先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林啸洐吩咐。
“是。”丫鬟退出了内室。
林啸洐挪了个适当的姿势,朝案边人作揖,“本该是在下亲去韵清阁拜见,奈何眼下实在不便,只得劳烦衿娘前来。”
衿娘垂眸,“林掌事何必如此客气,妾身卑贱之人,哪有什么劳烦。”
“衿娘不要这么说,你我不过都是同样的人,哪里分得出高低贵贱,”林啸洐轻叹,“那日……那日在下并非故意爽约,在下本已到达恬心亭,只是后来突发急事,便离开了。之后又接连发生许多事,在下不得空……”
“妾身明白,近日城中疫灾闹得人心惶惶,若非林掌事前后操劳,我等哪能得以安寝。”
林啸洐面上愧意深沉,许多话到了嘴边,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衿娘许是明白他的为难,率先开了口,“其实那日的事……林掌事当真不必记在心上……”
“终究,终究是在下的错,在下对不住你……”林啸洐眉头紧拧,“在下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消去对你的伤害,所有的错事,都是在下造成的……”
说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我对不起太多的人……”
衿娘闻声,微微抬眸望向他,却又立时转开了视线,心头思绪纷杂。
林啸洐缓了缓情绪,艰涩却又不得不开口,“我自知终究对不住你,只能尽力补偿……女子在外独身无依,难以生存,若衿娘不嫌弃,我愿帮你赎身,为你安排一住处,来日若你再寻得意中人出嫁,我会尊你为义姐从林府出门。若你此生不嫁,我也会为你寻一处营生,叫你好好过活……”
“林掌事……”衿娘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想。
“我这等粗糙男子,难免会有思虑不周之处,衿娘若是还有其他想法,也可告知我,我能做的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