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叶任生急切地说,“林啸洐你听到了吗?”
“章圣医!章圣医!快救命!”六锣大叫。
“到了!公子我们到了!”万枞赶紧转身将林啸洐驮在背上。
“快,快……”叶任生在后头托着人,焦急地催促。
哒哒的脚步声涌出,惠仁堂内的伙计大夫全部跑出,将马车上的人接下来。
“快,煎上吊神汤!”章济邗边走边吩咐堂内学徒,“取来止血粉和我的药箱!”
“章先生。”浣髴兮早就提上了药箱。
“济邗兄……”叶任生满手是血,战战兢兢地跑进堂内。
“无需多言,”章济邗示意浣髴兮,“快带叶掌事去清洗。”说着,他示意学徒们将人抬到里室。
“叶掌事别担心,有章先生在呢,您先随我去净手吧。”浣髴兮说道。
叶任生望着地上的血迹,从堂门口一路滴到内室,心绪难得乱了方寸,任由浣髴兮带着去净手洗脸。
然而手上的血迹却不知怎的,如何都清洗不掉,木盆中的水一次次换过,却仍旧被一点点染红,气恼的她将木盆用力踢翻在院中。
“叶掌事……”
“快快!”
浣髴兮的劝勉被打断,一行学徒从里头跑出来,泼掉盆中通红的血水后,又提了两桶干净的水回去。
叶任生站在廊下,望着院中枣树根前,鲜红的血水慢慢渗入泥土,消失无踪。
宽抚了几句后,浣髴兮只得赶紧回到内室帮衬章济邗,徒留叶任生站在原处,呆望着那一方黑沉沉的湿土。
不知过了多久,待那群学徒再次回来换水时,她才恍恍回神,随着他们走到内室门前。
人头攒动,大夫与学徒忙进忙出,叶任生从人群的缝隙中向里望去,隐约只见那双眸紧阖的面庞,与搭在榻外的手臂上,布满了银针。
从前她也见过一次这般情形,是母亲突染疫蛊之时。
然而纵然彼时蛊毒侵体,凶狠而迅猛,母亲性命垂危,却也不及眼下这般,一条手臂便扎满了如此多的银针。
叶任生不禁垂首,再次望向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那股气力慢慢消失,温热渐渐消散的感觉仍旧鲜明。
浓稠的,溢着腥气的血液,自他的胸口、嘴角涌出时,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叶任生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的性命是这般脆弱,死亡又是这般近在咫尺,令人畏惧。
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自疫区抬出去的那一具具尸体,甚而想起两年前,那场她亲手放得大火,想起那些为救她而在大火中丧生的人……
“公子……”六锣从外头跑进来。
叶任生恍惚地侧头,只听他说起,“留下断后的弟兄,都没能回来,后去的弟兄说到时人就已经没了,身上都是同林掌事身上一样的弯刀伤痕。而地下暗室里的人早已消失无踪,四处搜寻也没找到可疑的人,落枫楼后来也落锁了。”
“知道了,”叶任生呢喃着,“收好弟兄们的尸身,我要替他们好好打理后事……”
说着她抬眸望了眼内室,随而缓缓转身,怔忪地走回院中,在廊前一坐便坐到了日暮。
……
林啸洐从昏迷中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睫羽无力地开合了好几回后,才有丝丝光亮泄入瞳孔。
半晌,眼前才完全放亮,视野之内,是全然陌生地床帐纹饰。
“嘶——”
他想开口,喉间却干涩而撕痛,丝毫发不出声来。
浑身也像是压了巨石般,动弹不得,他稍一试探,尖锐的疼痛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尤以胸口最甚。
有脚步声自门外缓缓靠近,一面熟的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到榻前,见他半睁着眼眸,立时大喜,“公子,你醒了!”
说着,那丫鬟将药碗放下,跑到门口唤了外头的人,万枞立时冲了进来,眼眶红肿着,“太好了,公子你终于醒了,快,快去叫章圣医进来!”
“好!”那丫鬟满心欢喜地跑出去,将章济邗唤了进来。
“快,章圣医你快瞧瞧。”
章济邗急忙坐到榻前,翻过林啸洐的手腕,覆手搭脉,半晌才收回。
“如何了章圣医?”万枞急切地问。
“别担心,林掌事已无大碍,只是伤势实在太重,须得好生静养,切莫再受伤失血。”
“太好了,”万枞望向自家主子,“公子您已无大碍了。”
见他像是想说话,章济邗赶紧吩咐丫鬟,“快,给林掌事喝些水,我再去开几副药,你给煎下服了。”
“哎。”两人前后脚匆匆离去。
丫鬟很快端来了参汤,伺候着主子饮下。
林啸洐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发出了些沙哑的声音。
“公子别急,您昏迷了好多天,难免会不适应,再喝些汤水就好了。”
闻此,林啸洐眉眼流转,面上诧异,显然没想到自己昏迷了很久。
又用了汤水后,他终于发出了还算清晰的话音,“阿生呢……”
“叶掌事来看过你,但这几天从京都来得稽尉大臣在查案,她正在接待配合,有些顾不上……”
万枞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主子,“这些天我等也一直在搜查南蛮和可疑人员,然而南蛮竟一夕之间全都从城里消失了,半点踪迹都寻不到,简直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