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权之事从内及外,除却陶管家外,叶任生还提拔了不少从前便知根知底,而今依旧推心置腹的人才做管理。
商队中,那些可用能用之人也悉数挑出,由她亲自考核筛选,堪用者便调遣各处,从管事到栈房,自上而下地进行了大清洗。
在离开晟州的两年里,除却孕育女儿外,叶任生也并未闲着,以假身份在凉州收集的各色商户货源如今皆可往来。
除却当初意外发现的粮商“赵秦”外,她手中还有不少可出单的粮商名录,几番运作沟通后,要交代给京都发往各地的粮标便也有了定数。
“故去”两年而今复归,许多事都与从前不同,便是那林啸洐不再与她针锋相对后,商事运作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且高效。
只是他病愈重返商会后,事事都顺她心意,甚而谄媚,便显得太过,饶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瞧出其中不对。
叶任生不愿与之费唇舌,只得以向来淡漠之态度将其拒于千里外,却仍旧难以改变现状,说到底也还是她低估了林啸洐的厚脸皮。
这般三番五次,周遭人开始习以为常时,她却渐渐感到难以忍受,只是要为母亲寻找蛊源之事仍未着落,叫她也无暇去理会别的。
叶任生重返商会后的一系列动作,除却当真气愤要整肃之外,更是为了逼出陷害之人的后步招数。
只有对方再次动手,才可循迹捉赃,为此她多番拜托章济邗关照留意,一旦察觉不妥,立时与之提醒,只为将贼人一举拿下。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贼人还不曾现身,西郊竟忽而起了大规模疫病。
且那疫症与母亲先前发得病极其相似,都有高热不下,胸闷气短,鼻间渗血之症状。
只是相较而言,西郊起得疫症更急,且还伴有神智混乱、浑身起疹、口溢白沫等叶老爷并未有过的病症。
发疫地距西市并不远,为防疫病蔓延至内城,城督不得不紧急隔断,建立疫区,森严戒备,以至城内一时人心惶惶。
尽管如此,城中也仍旧陆续出现了相同病患,晟州商会出人出力,组织队伍全天巡逻于城内,将城中的发病者搬到疫区。
惠仁堂及城中大夫纷纷前去医治,章济邗更是首当其冲。
疫区祛毒焚烟缭绕,叶任生身临其中,口鼻皆蒙着纱布,声音有些沉闷,“济邗兄,依你看,这可也是那疫蛊引起的?”
“是,却又不同,”章济邗昼夜操劳,面上疲惫,“叶老爷所中之蛊相较而言要轻许多,这些人症状明显有所不同,我认为他们不仅身中疫蛊,还染了其他的毒物,只是我一时还辨不出来到底是何毒。”
“那你先前为父亲制得解方和寻蛊源制克蛊之法,于他们可有用?”叶任生困惑。
“我已经用过解方,疗效甚微,至于克蛊,总得先用过,解去其中一环才能知晓下一环之情形。”
闻此,叶任生蹙眉,“那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到蛊源才行。”
“是,”二人走出医棚,“这些人几乎一同发病,且症状急而严重,定是饮食或用过沾染过蛊毒的东西,才会如此。我等会就要一一排查,只是病患数量众多,还需要叶掌事施以援手。”
叶任生点头,“应该的,我回去召集商会弟兄前来帮忙。”
说罢,叶任生便不再耽搁,立时与之告别,准备回去召集人手。
只是转过棚区却见一熟悉身影在病患中忙忙碌碌,叶任生忍不住上前,“六尘居士?”
“叶掌事,”六尘闻声转头,清洗过双手后才向她走来,“叶掌事怎么亲自来了?”
“疫灾严重,在下忝居掌事之位,自然不能躲在城中弃商民不顾,倒是居士怎么大老远从山上下来了,这等脏污尘俗之地,实在……”
六尘摇头打断了她,“禅修若为一己之身独善,便毫无意义,我这等白食斋饭的人,素日于苍生无用,苦难近在眼前时,如何不施以援手。”
“居士慈悲心怀,在下敬佩。”叶任生作揖。
六尘连忙制止,“叶掌事折煞我了,我瞧叶掌事脚步匆匆,必然要事缠身,我就不叨扰叶掌事了。”
“哪里,分明是在下扰了你的忙,”说罢,叶任生也不再多客套,拱手作揖,“在下得回去召集人手,就先告辞了,来日疫灾安然,再向居士讨教修身之道。”
“叶掌事请便。”
六尘颔首作揖,待她离去后,才转身回到了医棚中。
“来,慢点起身。”
不成想他先前照顾的病患席前,竟蹲着一身着白衣的女子。
他走近了才发现,这悉心照料之人,不日前还于祭庙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浣姑娘?”
浣髴兮循声望去,面上惊讶,“六尘居士?”
六尘忙上前帮她搀扶过身体沉重的男病患,“我来吧。”
“多谢。”浣髴兮颔首,忙趁机端过汤药,喂那人喝下。
瞧着她不忌辛劳与脏污,照料仔细又贴心,六尘不禁感到欣赏,“浣姑娘可是随章圣医一同来的?”
“是,”她点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居士,居士不惧病灾,特地下山来照料疫民,当真宅心仁厚,令人敬佩。”
“浣姑娘取笑我了,”六尘羞愧,“浣姑娘才是菩萨心肠。”
“居士才是谬赞,治病救人是我等从医者的本分。”浣髴兮手上动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