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林啸洐眸光泛冷,“说来当日大火,往来各家各户无不纷纷出门救火,甚而连我林氏仆人见之都出了手,倒是尔等,”他巡过堂内各家,“尔等叶氏族人,明知是叶氏屋宅起火却无一人前去搭救,而今竟还有脸在此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听闻此言,四下纷纷侧目。
叶起奎恼羞不已,“你这厮向来浪荡不堪,满嘴谎言,保不准,你就是这假充六郎之贼人的背后同伙,主谋!企图谋夺我叶氏产业!”
“哈哈哈,”林啸洐不禁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以己度他,小人心肠,叶任生从前在商会所用之桌案器具我从未撤去,可并非为了悼念,而是为了叶掌事今日之康复归来。你如今百般诋毁,不就是想坐那位子之夙愿落空吗,那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啸洐在一天,尔等就绝无可能!”
“不仅如此,”他指向院门,“今日我出了这道门,叶任生往后若有半点闪失,我会叫晟州满城皆知尔等是如何毒害叶老爷,戕害长房子孙,谋夺叶氏祖产与商会权柄,我不仅要尔等永远进不去商会的门,还会叫叶姓子孙在这晟州城都抬不起头来!你若不信,我们大可走着瞧!”
语毕,林啸洐不再同满堂乌糟老少多言,只与面色讶然的叶任生对视了一眼后,转身跨下台阶,随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宗祠大门。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后,满堂人才缓过神般,或惊魂未定,或摇头叹气,或咬牙攥拳、眉眼愤恨。
见状,叶任生立时敛去面上异色,转头一一巡过满屋同根族亲老少,心中一片寒凉。
片语不愿多言,她立时转身走出满室肮脏,行至堂阶之下,挥剑劈开了六锣与陶管家身前束缚,携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宗祠。
第73章 疫灾
◎阿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任生方一踏出院门,便瞧见那肩披外袍的林啸洐倚在墙角,被贴身小厮哀求着吃药。
听闻脚步声,他立时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上下打量过她安然无恙后,长舒一口气,“看来那话还是有几分作用的。”
叶任生望了眼紧跟上来的小厮手中还提着箱箧,明显林啸洐是从家中匆忙跑出来的。
“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只是想见见你,想证实一切并非我痴人发梦。”
被章济邗几针下去,林啸洐昏迷了好几天,从府上醒来又被强行拦在家中,好不容易遣开仆人,溜出府到叶府证实自己先前所见一切并非幻象,却正好碰上叶任生匆匆奔往宗祠。
见势不对,他压下了上前寻人的冲动,侯在外头观察形势,不成想倒真叫他碰上了那起子恶事。
虽知身份不合时宜,可他实在难以忍受阿生孤立无援任人宰割,一时情急便冲了出去,好在目前情形来看,他并没有坏事。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去撒那些谎。”
“怎会是多此一举,”林啸洐急切,“我不知当年你到底是如何死里逃生,更不知这两年来你身在何处,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有的过错,苦难,都是由我造成的……”
说着,他眼眶愈发红起来,衬得本就苍白的面色也愈发骇人,小厮见状急得连连抓手,“公子您切不可流泪啊,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刺痛若千百根针扎般袭上双目,可林啸洐却丝毫不愿转移目光地紧盯着眼前的人,生怕动一下,眼前的所有便会化作浮光泡影。
两年来,他追悔莫及,痛彻心扉,黯然神伤,几度欲追其而去只为换回眼前这一刻,如今上苍垂怜,终于如愿以偿,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眼前之人安好,他便再无所求了。
叶任生掀眸瞥了他一眼,随而转过头,“今日你助我一回,来日我必然报答,眼下你既然有疾,就不要在外头晾了,省得身边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说罢,她便要抬脚离去。
“我不需要你报答。”林啸洐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腕。
但见她眉间微蹙,又缓缓松了去,唇际呢喃着,“我只要你好好的,再也不要忽然消失不见……”
叶任生并未搭腔,只轻轻收回了手,未作停留地向前走去了。
却留林啸洐站在原地,想追上前去又不敢,急切地开合着双唇,半晌才艰涩地吐出那句。
“阿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秋风过,街角梧桐起又落,那离去的身影,始终不曾回过头。
林啸洐默默地望着,鼻间酸过一回又一回,眸中痛楚却抵不去心头十中之一。
两载悔恨入寒过暑,纵然他再想垂泪,眼下,却也已流不出分毫了。
……
叶氏掌事“死而复生”之消息很快传遍晟州城,昔日商会亲友纷纷上门探望问候,叶任生只得将那日宗祠中所编造故事,再度扯圆而说与众人知晓。
幸而从前她与人为善,德行无亏,四下听去后,纵然深感不可思议,却也只觉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为其庆幸。
而那场宗祠风波过,算是彻底撕下了族内从前的表面和气,叶任生也愈发明白了她母女二人如今的处境。
她不再有分毫之犹豫,立时返回商会,在一干人瞠目结舌,惊疑不定时,大刀阔斧地收回了从前分置出去的商队管辖之权,并将叶氏私产尽数收回到长房账下。
两年前匆匆离去,好在原本她手下事务基本由母亲接管,纵然叶老四想要出手阻拦,也因大多控制权在母亲手中而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