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过最后一笔眉,叶任生望着镜中两年不曾画过也无丝毫手生之感的妆容,一时五味杂陈。
纵然生育了女儿,做了母亲,再换上这幅假廓,那男子的仪态与气场,还是瞬间便从骨子里被激发出来。
甚而不论她心底如何自驳,也无法不承认,这两年来的所谓“本我”才是她的“伪装”与“刻意”。
“公子,”见其许久未出且毫无动静,六锣在屏风后甚是着急,“你好了吗?”
叶任生陡然回神,“好,好了。”
说罢,她将黛笔放下,理过前襟,戴上纱斗笠后,与六锣一同走出了房间。
转出韵清阁前门后,二人直奔去叶府方向。
而偏门拐角处,伏缃拧眉望着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满脸诧异,须臾过,她眸光流转,转身悄悄离开了暗巷。
第68章 娘亲
◎有人下毒?!◎
叶任生同六锣来到叶府时,正巧遇上从前在身前伺候过的小厮出门采买,立时将其拉到偏角,撩起面纱,现了真身。
“公,公子——”
小厮双目怒睁,满脸震惊,险些叫喊出来,被六锣急忙捂住了嘴巴。
“嘘!莫要声张,我是六锣,公子现下有一事要交代你,你可能去办?”
那小厮望着乔装过而全然面生的六锣,愣愣地点头。
“那你赶紧回去,悄悄将管家带到这里来,记住千万不可声张。”
小厮再次点头,得了解脱后,深喘过好几回,随而转身欲返回府中,却因惊恐猛地摔倒在地上。
六锣将他拉起来,眉头紧蹙,“冷静些,公子从前待你不薄,你别慌慌张张坏了公子的事。”
“是,是。”小厮站稳后迅速鞠过两躬,转身急忙跑了回去。
“啧,这小子……”
六锣担忧地望着小厮擦着汗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小厮拉着管家走了出来。
“里头忙得脚不沾地,你这奴才最好有要紧事,否则我非得抽你一顿不可。”
管家骂骂咧咧的声音逼近,六锣探过四下无人,伸手将管家拉进了窄巷内。
“哎——唔!”
六锣再次堵上管家的嘴,示意那小厮,“你在这看着。”
说罢,便拉着管家往里走到叶任生身前。
后者闻声转身,见四下安全后掀起了面纱,管家本就惊慌的双目愈发圆瞪,花白的眉毛都扬起了老高。
“六锣,快放开陶伯。”
嘴上被撒开,老管家粗喘不已,顾不得规矩礼仪,双手颤抖着抚上叶任生的手臂,“公,公子,您不是两年前就已——”
“我没死,两年前那具尸体是假的。”叶任生摇头。
“假,假的?”陶管家难以置信,“怎么——”
“陶伯,我现下来不及与您解释了,”叶任生打断了他的困惑,“听说父亲得了急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发急症?”
闻此,陶管家压下满腹疑惑,眉头拧起,“说来小的也不知怎会突然这样,先前还好好的,自两日前天一亮昙儿说老爷突发高热后,接连请了好几回大夫,每回都是前脚退去后脚又烧起来。而从昨儿午时起就怎么也退不下去了,那药是吃了一碗又一碗,可就是不管用,昨夜起这鼻间就开始渗血,惠仁堂的大夫全都来瞧过,方子研究来研究去却都无用,和府上下都快要急死了!”
“鼻间渗血的急症,怎么听来像是中毒?莫不是有人作祟?”叶任生神色肃穆。
“小的也想过,可几个大夫瞧过都说并非中毒,但到底是何病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眼下商会还有许多事,老爷接连两日不曾现身,五房四公子来问过好几回,一日两日我还能挡,可现下大夫束手无策,日子长了只怕是挡不住啊……”陶管家急得不停拍手。
听闻此言,叶任生拳心紧攥,“此事蹊跷,封锁消息是对的,万不能叫下头几房的人知晓。”
陶管家连连点头,“是是,不过苍天保佑,眼下公子‘死而复生’,我们就不怕下头生事端了。”
叶任生眉头拧起,“但我此时还不能回府。”
“啊?”陶管家诧异,“为何?”
“说来话长,”叶任生望向他,“陶伯,您能否悄悄将我带进去,我想见见父亲。”
“可以可以,您随我来。”
陶管家示意她向窄巷深处走去,直到转过拐角,见到一处小门,临进门前他回头瞥了眼面生的六锣。
“无碍陶伯,这是六锣乔了装。”
方才没顾得上,眼下老管家才听明白,“哦,还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来。”
六锣扯了袖子,露出了腕间胎记,“陶伯,是我。”
“是是,是六锣没错。”
老管家这才放了心,叫二人进了小门。
……
醉星湖之东,恬心亭中,林啸洐负手立于柱侧,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眉宇间萦绕着淡淡却散不开的愧意与愁绪。
于商会内坐立不宁,以致他早早前来,随着与衿娘相约的时辰渐渐逼近,心口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他下意识抚手腰间,将那坠玉攥在掌心深处,心中立时坚定了几分。
日头偏移,薄云悠远,风吹堤岸野菊飘香,约定时辰到来又过去,赴约的人却始终不见。
衿娘并非那等不守时之人,想来应了约也不会轻易爽约,不知是否因事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