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以为磕这几个头就能报了救命之恩吧,”解厦叼着野草满是不屑,“老子可没那么好糊弄。”
“自然,自然不会……”六锣双手搓磨,毕恭毕敬,“小的给您当牛做马……”
“别别别,”解厦立马挥手,“老子可不愿人跟在身前身后的折磨我,你还是伺候好你家主子吧。”
“前辈拿你寻开心呢,”叶任生示意他起来,“赶紧起来,我们还得赶路。”
“啊?好……”六锣擦过满脸的鼻涕眼泪,颤悠悠地起了身。
解厦倚着马车,看向叶任生,“你现在可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了,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闻此,叶任生转头望向蜿蜒道路尽头的晟州城,腹胃处忽而溢出阵阵恶心之感。
她眉心微蹙,努力压下那股难受,随而深深呼气,“天地辽阔,四海为家。”
“再也不回了?”解厦眉峰一挑。
风起时,暑气渐消,古松拦沙尘。
叶任生静默,眸光似霜剑刺穿古墙,良久后,声音极淡地吐出一个字,“回。”
第60章 两年后
◎那韵清阁里来了个极美的娘子◎
两年后。
“哎,听说了吗,那韵清阁里来了个极美的娘子。”
“可不,听说那娘子一般人想见还见不着,说是求见者,须得随娘子眼缘才行。”
“竟还有这般要求?”
“哎,反正我等是没机会了……”
“便是有机会,你家中嫂嫂那样凶悍,你敢去吗?”
“刘掌事,你终日就会瞧我笑话……”
“哎,林掌事,今日还是这么早啊。”
李田刘齐蔡等人,一进商会大门便看到了在院中为花树浇水的林啸洐。
“嗯。”林啸洐应了声。
几人不禁走上前,望着已经过了花期的栀子与茉莉,“说来这茉莉原本在那院外都快要枯死了,经林掌事这一腾挪呵护,竟如此郁郁葱葱。”
“是啊,今夏两花交相辉映竞放时,可真是满园芳香沁心呐。”
蔡掌事揉过下巴,“从前往来经过那茉莉树下,从未认真瞧过,原来这花儿凋去了,竟还有这黑玉般的小果子。”
“可不,”李掌事瞧他精心打理过几棵矮株,不禁好奇,“林掌事这是又添了新花啊,像是菊花,可是黄色菊?”
“白菊。”林啸洐回道。
“说起来,家内就很喜理菊,每年秋日一到,遍园红黄白,簇簇旺盛,那年竟不知怎的还育出了一株蓝色,甚是可人。”文掌事感叹。
“蓝菊?”
几人闻声讶然,然而林啸洐自始至终都垂首默默,浇过水后,径自起身提着木桶朝里头走去。
“哎,林掌事。”
几人嘁嘁喳喳地一道跟上去。
“林掌事可曾听说,那韵清阁内来了个极美的娘子。”
“不知。”林啸洐语气很淡。
“齐掌事,你这话就问错人了,林掌事现今已经不入那等风月场所了。”刘掌事摆手。
“也是,林掌事现今一心一意扑在商事上,不若往前那般闲散了。”
林啸洐并未理会几人的闲谈碎话,走去杂物间将水桶放下后,便径直进了正堂内。
几位掌事见其自始至终面色寡淡,不喜不悦,不禁面面相觑,纷纷叹气。
“谁能想到,自打叶掌事故去后,最是伤怀难纾的,竟是往日总与其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林掌事。”
“说是二人水火不容,却每回都能在争执中寻到最佳之法,未尝不是一种知己难求啊。”
“这都两年了,林掌事始终不叫任何人占据叶掌事的空席,我有时转头看去,竟也莫名会生出叶掌从未故去,说不准下一刻便会从堂外进门的错觉来。”
“唉……天妒英才,叶掌事还那般年轻……”
“诸位掌事,早晨安好啊。”不远处传来轻快招呼。
闻此,几人转头,瞧着身宽脸长的叶氏五房老四叶起奎踏进大门后,草草颔首示意过,纷纷往堂内走,“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进去吧。”
听着一干人窃窃私语地走进,林啸洐立时敛去了眉宇间的惆怅,将视线从不远处久无人坐的空荡案桌上收回。
见林啸洐已端坐在席位前,众掌事也纷纷入座。
叶起奎最后一个走进正堂,扫过一圈众人后,嘴角轻勾,竟流出几分倨傲来。还未走到自己席位前,便径自开口道:“既然诸位皆已到齐,那在下便说点事情……”
闻此,众掌事皆是眉心微蹙,神思流转,各怀心事。
“近来东南多地水涝,桑蚕缫丝颇为受损,丝绸产量下降,然而这下半年眼看已过近三月,年关眨眼便到跟前,上头交代要出往尅国的丝绸量还有许多亏欠。”
叶起奎走到案前坐下,“我想,这亏欠的丝绸不能再拖,越拖后头越难做,听说去年丝绸大产,除却境内外交易外,还有不少储于库中,莫不正好眼下拿来救急,早早解决困境,免得到时慌不择路,诸位以为如何?”
语毕,堂内一片安静,众掌事沉默不语,只时不时朝林啸洐投去几瞥。
叶起奎眉心微蹙,不禁也朝对面之人望去。
然而那厢叶起奎说了半天,林啸洐却好似全然没听见,开口便是一句,“叶老爷呢?”
叶起奎面上甚是不悦,“从伯近日身体不佳,不会来商会,所有事务都全权交由我处理,正好叫我趁此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