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立温柔弯眸,“息息,你又在担心我了,这回我可没感觉错吧?”
“宣立!”
这是该在乎这些的时候吗?
沈盈息语气微微加重。
宣立望着沈盈息,目光凝注许久,低低叹了口气。
沈盈息修无情道多年,情绪寡淡,友谊淡薄,但宣立确定自己在这份单薄的友谊里占有极重的地位。
便是殒身归来,她们的友情被旷久的岁月所磨甚净,但仍旧藕断丝连。
至真的无情心,却也是一颗丹心。
宣立握住沈盈息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望着面容端秀的剑修,她秀丽美目里流露出深深的柔情。
“息息,你该是我的弟子,你本该有的是顺遂和安静的道途。”
宣立顿了顿,眼中露出无尽的哀和,“可若是这样,你终此一生,只能成为比随其常和我更厉害一点的卦修而已。”
感受到握着的手在绷紧,宣立笑:“不必担忧我,我早就料到有今日了。这是不用起卦便能前知的,可以说,我等今天等了快四百年。”
宣立看向守端,“守端仙尊,你是存世唯一的立道者,你值得钦佩,我当然也佩服你。若是天道选了旁的庸才做息息的师尊,我一定早就把她抢回来了。”
“只是天道最开始不像现在一样,这么忌惮息息。”
“给她选了修真界最厉害的师尊,满以为你这个无情道魁首能她带来折难,却不想间接成就了她。”
“也葬送了它自己。”
作为先知者,或许总有这一日。
向世人指明前路,用一种惜别的口吻。
宣立说罢,顿了顿,又道:“守端,如今息息走出了自己的路,天道不曾料及,包括我,我也没料到。”
“她不是天道的提线木偶,前一千年她道心稳固,是她自己的秉性如此,而非天道意志所钳制。你比我更清楚她的秉性,你之所以爱她,正因为她有超脱所有人,包括超脱你的道心。”
“别急着否认,你别以为藏在心里我就不知道,事实上只要爱息息,就能在人群里精准找到同样爱她的人。你当然爱她,你爱她胜过大多数人。你如今虽是她师尊,但在曾经的命数里,你的确是息息的情缘之一。”
守端忽而抬首,视线微晃地看向沈盈息。
沈盈息面无表情,目光始终落在宣立面上。
守端收紧双手,薄唇紧抿,转而跟同她看向宣立。
“离经叛道也不失为一种大道,我们为她欢喜,也为自己爱这样的息息所欢喜。”
沈盈息垂眸,“宣立,你不必说了。我来告诉你原本如何,原本就是这样。师尊待我是师长者对弟子的正常爱护,你待我亦然如此,我待你们更是如此!”
“……”
宣立和守端同时沉默地看着沈盈息。
他们的目光又沉又静,像是在说,看,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又似乎在说,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从来不说。
沈盈息偏过脸,不去看他们的眼神。
她冷声说:“我有自己的法子解决天道。你们只管像从前那样修行,假装不知就好了。”
宣立轻轻地转过她的脸颊,“息息,你在说什么呢?”
沈盈息面色冷静,眼神清寒,“我不是你们谁眼里的孩子,我沈盈息行止有规,自负因果,修行千年来一贯如此!宣立,多谢你不顾后果为我解卦,若我能前知,早百年前便不会与你结交,但还是多谢。谢礼我自给你取来。”
说罢,对宣立掐诀行礼,“若真心爱护,请当我已死了,此后如何,勿要再管。”
宣立怔忪,“息息,你不能总是拒绝旁人的诚心。”
“我能。”
沈盈息直起腰身,轻轻拿下宣立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
“正如你所说,我现在正走在一条离经叛道的路上。”
“不受掣肘。”
守端打破静寂,“盈息——”
沈盈息打断他,眸光转过去,竟是比他这位无情道仙尊还冷的眼神,“我没有担忧牵连谁。事已至此,诸位各扫门前雪便算不辜负我们相识一场。但若是恨我,那就尽往我身侧搅缠好了。”
“息息,你不能对自己这样不公平。”
“宣立,在你眼里我既是个孩子,那么孩子就是不屑于公平的。”
说罢,沈盈息挥出剑光,其光芒刺目,不可逼视。
宣立和守端视线被此光逼成一片空茫,待白光消散之时,沈盈息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息息!”宣立方抬起脚,腰间倏地掉下一枚莹蓝圆珠。
“此丹可抵天雷。宣立,多保重。”
耳边响起沈盈息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但宣立和守端都知道,此时的沈盈息可能已到了万里之外了。
“息息……”
宣立俯身,拿起珠子,长睫垂颤,“还这幅死不悔改的犟种性子。”
一袭黑衣的守端行至她身侧,望着她手中的蓝珠,“我欲求卦,仙子允吗?”
没了沈盈息,宣立的笑便显得有些冷淡。
她皮笑肉不笑道:“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求什么。”
“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