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息默了下,说:“修行道心口合一,既然师徒魂契已无,再称师尊便是违心了。”
“如何不见阁下严令禁止守琅宗主的自称,你独对自己这般严苛吗?”
沈盈息尚未来得及出声,守端忽地闭眸,将自己倾泻出的情绪顷刻间藏得风雨不漏。
他负手转身,背对了她道:“既是如此,本尊不再多言,你且去罢。”
“魂契断开,虽非自愿,但已成结果,恼亦不能。再论仙尊与息息现时的身份,没了师徒关系作缚,对双方都好。”
宣立朝两个大小冰块分别看了看,温婉一笑,继而道:“你们二位本就是天道强求的师徒,如今解开这强来的命数,还不高兴怎的?”
守端冷声:“宣立仙子晓通各人命数,自当从容。”
宣立笑而不语。
沈盈息看了眼守端背影,而后解开腰间芥子囊。
“仙尊,今日前来一为明晓魂契真相,二为归还此物。”
守端缓缓收紧双手,“此剑灵智已近成熟,如今他一心归顺于你,再归还给本尊只能徒生业障。”
他话音将落,沈盈息手中的芥子囊猛地跳动了两下,里间的剑灵似乎响应着守端的话,强烈表明了自己不愿回去的意志。
沈盈息顿了顿,将芥子囊缓缓放下。
“虽然如此,但我毕竟受了天罚,与修真成仙永为陌路,这些仙灵故物留在我身侧才招业障。剑灵位同您半魂,我无权收归。”
说罢,不顾芥子囊剧烈鼓动,她掐起子午诀,恰如最初入剑宗那般,对守端行正式拜师礼。
“后会有期,师尊。”
第105章
沈盈息背身,驾起剑光欲走。
身后传来守端的声音:“盈息,务必好自为之。”
沈盈息动作毫无停顿,剑光照常捏起,好似没有听见守端的话。
她很少有失礼的时候,这算一次。
宣立却叹了口气,说:“你们二人何至于此,日后再见最差也只是陌路而已,哪里就各奉珍重,宛若死别了?”
“宣立仙子可是有意提醒?”
守端说罢,抿了抿唇,“本尊失言,宣立仙子便作没听见罢了。”
沈盈息动作一顿,“宣立,你不必管。”
宣立看向沈盈息,对上这位天罚者沉静的目光。
她莞尔,摇摇头,“你们无情道啊。”
宣立笑笑,对这曾经的师徒二人道:“一个两个,全都自负到骨子里了。”
“你们自恃强大便习惯单打独斗,但局中人易迷思于当局,你们看起来很危险呐。我这半个局外人不得不出言点明两句了。”
她竖起食指,指指天空,“你们瞧这天道,既已失道,何妨改朝换代。”
“欸,息息,你别阻止我让我说。”
宣立偏头,躲过沈盈息的剑光。
沈盈息面目清冷,闻言不语,执剑上前,看样子是要直接拉走她。
宣立往后躲开,笑吟吟地道:“息息,你知道的,我有上百种方法把卦语说出来,你哪里能阻止得了呢?”
沈盈息抿唇,沉默近乎冷厉地看了她半晌,忽地一垂眼,闷声道:“卦修不擅杀,你这修为连两道雷劫都挨不过去。”
卦修通晓天地,这是超脱于其他修士的能力,也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能力。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天机的后果便是承受雷劫。
“没关系,息息。”
宣立说完,想要维持笑面,沈盈息抬目看向她,二人对视,宣立先自怔了怔。
她看见了沈盈息洇出黑眸的情绪。
很复杂,似乎有疑惑、担心、还有一瞬间的无措。
沈盈息剑纵天地,修为独尊,何曾露出过无措的目光。
这种鲜活而脆弱的神情,她只在作为凡间小家主时才露出过。
可是沈盈息再也不是那个凡间好恶鲜明、放纵肆意的小家主了,所以这种神情只出现了一瞬间。
宣立捕捉到了这瞬间。
她是沈盈息曾经最好的朋友,所以她时刻关注着沈盈息的一颦一笑。
宣立忽地笑了起来,笑中带有许多宠溺的意味。
“息息,你是个孩子。无情至真,但究竟是个太较真的孩子。”
她说着,抚了抚沈盈息的手背,轻声道:“天道已经势弱,你未尝不知。本来我不想说,毕竟我们息息早与规则结了缘,终能自成一道。可是现在我觉得该说了,再不说我都快被你们两个闷葫芦憋死了。我还怕,怕你们真的刀剑相向,误伤对方,届时后悔莫及。”
“息息,你不想牵扯任何人,叵耐这是不可能之事。但你若能一心将你想做的事做下去,结果总不差到哪里去。”
宣立转向守端,带着些调侃和嘲讽,“守端仙尊,按照您的性子,接到天谕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吧,天道竟然让你一个心魔未死的无情道修士继续做天命者,无情道真要完了,成就你的大道如今要毁灭你了。更直白点说,天道是要献祭无情道,却不是为了是什么公允,而只是为了杀了息息。”
“毕竟她是唯一能取代天道的修士。”
“宣立……”
沈盈息低声,“你说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