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缓缓收起,以缓慢而巨大的力气捏碎了眼球。
眼珠被捏爆的那瞬发出了一道悠长的“吱溜”的、令人牙酸发麻的声响。
季谨松开手,甩掉手心的黏腻,而后抬起眸,左眼阴森的黑洞眼眶和右眼的琥珀色明眸同时看向地上的少年。
上官慜之四肢被死死钉在地上,身下的血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裳。
血衣皱巴巴而湿漉漉地挂在身上,像一张没有血肉骨架的人皮般挂在他的身上。
放干一个人身上的血要多久,季谨大抵清楚。
他等了半晌,差不多了便走上前去,站在上官慜之的脸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本来不打算追杀你了。”
上官慜之失血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讽笑;“没人稀罕。”
“……”季谨盯着上官慜之的脸,忽道;“当初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你也总是不稀罕所有事情。”
季谨在这种时候谈往事,上官慜之心里涌出极深的厌恶:“贱奴就是贱奴,一辈子也改不了的下贱性!”
“上官慜之,我没说过要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季谨口吻淡淡,并不为上官慜之的话而作恼。
右眼的浅色眸里所附着的情绪太过冷淡,让这只眼的主人看起来,很不似人,而似兽与鬼。
说出的话也漠然无情,没有正常人的情绪:“而你们非挡着我。”
说罢,季谨眼神微动,从上官慜之的身上看见了一寸洁白温润。
他弯腰,拎起被血浸泡透红但仍有一角幸免于殃的瑞玉。
“贱人!”见季谨拿走白玉,一直安之若素的上官慜之兀然情绪激烈,胸膛猛地起伏。
他挺起脖子往前挣,竟生生挣开了右手,寒剑如裁纸般裁开了他的手掌,他却仍不顾着要探身,来夺季谨手里的白玉。
季谨看了他一眼,慢慢退了一步,拎起玉上罗缨,他扯了扯唇:“是她的。”
看上官慜之怨毒到凝出毒汁的眼神,季谨就知道他猜想准确。
他踢开上官慜之仇恨狰狞的手,将玉抬至眼前。
午后的阳光已略有倾斜,透过白玉的光芒有些失力,映射出的玉莹里还裹挟着血色,光莹着实驳杂。
季谨抬头望着血色里的白玉,那莹润的颜色在阳光中一阵扭曲,竟而幻变出一张少女盛怒的脸庞。
她很容易生气,生气之时脸颊尤其红得耀眼。
一直冷凝的眼神突然微闪,季谨不知所以地轻声道:“中了断肠,血是黑的。”
季谨捏起绣着精致暗纹的衣袖,拭了拭瑞玉表面的血污。
而玉槽里的血擦不进去,且已干涸,此时是无可能除干净的。
季谨将玉纳进袖口里,抬眼对一直沉默的死士们道:“放了。”
死士们兀地愣了下,但没敢多言,上来四个人,一一取回了他们的剑。
原先流的血慢慢变黑,又有新的红的血覆盖上去。
剑洞漆黑,白骨可见。
上官慜之躺在地上,方才的力气全失去似的,动弹不得。
季谨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玉是我的了。”
“你拿条件。”
上官慜之死了般的表情终于活过来,他掀起眼皮,木冷地盯着季谨一秒,俄而驴头不对马嘴地道:“你认识息息,你喜欢她。”
“……”季谨眼神倏地冻住,他握住袖口的玉佩,冷声:“你的条件。”
上官慜之露出一种深重的恶心和厌憎,他喉咙里怪响一阵,兀地挤出一串碎裂的嘶吼:“你喜欢息息——贱畜——你还杀她,你为什么!?”
不知是上官慜之怨毒仇恨的眼神冒犯了他,还是其他什么缘由,季谨脸上浮现出浓厚的阴鸷之色,“我说了,是你们非妨着我的。”
“我们——”上官慜之凄厉,“我们!我上官慜之的命就在这,你怎么不取,息息何罪之有她何罪之有,我的妻子何罪之有!??”
季谨蹙眉,不发一言,半晌,侧头冷冷地对恨到吐血的少年说道:“我开始不想杀她。”
但他意识到了他的不忍。
所以本来的不想杀,就成了必须杀。
闻言,上官慜之涨红的眼球更迸裂似地射出猩红的恨意,他刚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冲出了喉咙。
季谨凉薄地乜过少年,转身离去前,对死士扔下一句:“拿瓶断肠,扔他回去。”
“季谨——”
身后忽而传来恶鬼咆哮般的恨声,季谨折身,卷风般的血雾瞬时间绞住了他的脸,根本避无可避。
脸上立时传出一阵灼热毒辣,这深邃入骨的痛意连季谨这种人都忍不住闷声痛哼,手指颤了一瞬,而后又强自稳住。
只有及时闭起的右眼里没有痛意,耳边死士们的抽剑声已纷纷响起。
上官慜之不知撒的什么毒,脸疼得想要把脸皮撕下去,季谨狠狠闭着眼,却咬牙低吼道,“还不让他滚!”
说罢,满脸是血地仰起脸,原先瑞丽白皙的年轻脸庞上已鼓满了数不清的透明血泡,一粒粒黄豆大小,布满全脸,简直骇人恐怖。
死士们望着季谨可怖的脸颊,居然也忍不住心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