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沈盈息垂眼,目光从绳结下洇出墨痕的纸块扫过。
啊,这位纪和致道友真体贴。
完全不像她熟悉的无情道道友们那样,冰冷、威严、不近人情。
不过道友们在修无情道之前也可能还有点人情?
正如现在的纪和致一样。
沈盈息思及此,不无感慨地挽起笑容,对纪和致点点头,“纪大夫,你真用心。”
不知是沈盈息话里的哪句话触动了纪和致的柔软点,只见谦和有礼的青年倏然间眸光微亮,克制端庄的面容忍不住地绽出一抹笑:“哪里,在下还只是永安的一个伙计,暂且称不上大夫的。”
居然还只是个伙计吗?
连作为陌生人的沈盈息都能从和纪和致的几句交谈里,察觉到对方关于医药的博识,永安药铺的当家人察觉不到吗?
是被特意针对了吧。
沈盈息拿过药,视线最后从纪和致得体但清贫的衣裳上划过。
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任务对象们现在都惨惨的呢。
“以纪公子大才,不会久居于人下的。”
最后,沈盈息笑着客套了一句。
系统吐槽:“当然不会久居人下了,他几百年后都快骑到老天头上了。”
沈盈息微笑。
纪和致听不见系统对他的吐槽,但能看到沈盈息‘鼓励’的微笑,一时之间不由抿唇一笑,笑容中带上了几分腼腆:“借沈姑娘吉言,某日后若能成就事业,必不忘今日之遇。”
今日之遇有何好记的?
沈盈息从修道以来已忘了太多人和事情,所以并不能理解纪和致的话。
凭借贫乏的同理心理了理,沈盈息慢慢明白过来。
或许是因为她说的那句纪公子大才?
而正是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客套话,到了纪和致那儿,便被他解读成了鼓励和夸赞?
这样想想,未来的无情道大能现在也太缺乏正面反馈了啊。
客套话也当真。
惨惨的。
沈盈息纤细手指敲了敲药包,思绪一转,索性解下腰带系着的钱袋,“喏,这个给你。”
“……沈姑娘,这是?”做什么?纪和致腼腆的笑意敛起,虽还是在笑着,但笑容不再真诚,倒多了些疏离。
他看得出来‘啷当’一声摔在柜台上的是何物。
鼓鼓囊囊的一只钱袋,看样子足以买下药铺半面墙的药了。
可买药不同买衣裳首饰,没有看好了就全包的道理。
那么少女扔下这些钱,是想包什么,包他吗?
纪和致垂眉,白长食指伸出,礼貌但有力地把钱袋推回到沈盈息面前:“决明丸承惠十五文。”
沈盈息摇摇头,伸出食指抵住钱袋,“都是你的,这些钱是我的管家给我备的,我还没数过,但大概能有二十两银了。是这样的,我看你……”
“沈姑娘。”
沈盈息的话被青年一声唤给打断了。
声音真冷。
她望向纪和致,手指还在抵着钱袋。
而在钱袋对面抵着的手早退了回去,退回去的手正垂在主人腿侧,被宽大衣袖遮盖着,“某行端坐正,药铺伙计虽月例不高,但用来皆是干净清白的。您这些钱……恕某无福消受。”
沈盈息见纪和致一脸疏离的温和,清俊的面庞褪去暖意,面无表情竟显出一股凌人气势。
——不似个凡人俗子,而与远天之上的天骄修士有的一比了。
她困惑了,不过是想着口头称赞总不过是虚言,用银钱夸实了才好。
谁知这人真是奇怪。
领着虚言倒开心,见着银钱却不开心了。
沈盈息不明就里:“我的钱也是干干净净挣来的啊,你的钱清白归你的,既然不够,我的钱拿给你用,你干什么不用?难道因为太多?可钱少就代表清白吗?”
她太诚实,诚实得连纪和致都愣了一下。
青年起眼,重新审视了一番沈盈息,发现少女眼眸一如方才的黑润,眼中一丝淫。邪之色都无,他跟着也有些疑惑。
沉默片刻,纪和致还是抬手,将钱袋结结实实地放进少女掌心,盯着对方的双眼缓缓道:“这些钱再干净,也是姑娘的钱,我有手有脚,挣得温饱,若是无故受用,那才是污了姑娘的善心。”
沈盈息的掌心和男人指腹短暂接触了下,他很快收回了手,面上带着被冒犯后的疏远。
……他方才的神色不止是被冒犯了那么简单。
“仙君,纪和致老板想包。养他,被他拒绝了,纪和致因此被陷害得很惨。”
系统这么背景一补充,沈盈息就了解了。
这个惨肯定不是系统简简单单一个字能描述得尽的,能叫纪和致这个日后的无情道大能都敏感成这样的,那必是惨无人道的惨了。
可她不是来包人的,她是来和他成亲的。
沈盈息想着想着,思绪忽然有些放空。
——但任务要真是包。养就简单了,强取豪夺把钱砸下去就行,而且还能把几个任务对象同时包进府里,这样的话,相信她很快便能重回修真界了。
沈盈息没有屏蔽神识,待在识海里正好听完沈盈息心声的系统:“……”
系统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沈盈息,无情道修士个个冷酷得要命,怎么这位前魁首这般……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