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从行没有,哪怕是被人在饭食里下了毒,冬日里被人推进刺骨的湖水里,险些丧命,他都只字不提。
他终究是用了自己的方式,让众皇子对他恭敬,忌惮,心生敬畏。
一个连对自己都不会心慈手软,几度将自己逼上绝境的人,却为了一个女子破了例。
若非王皇后告诉她,洛云澜根本就不知,原来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北地战神儿时也曾有过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洛云澜实在难以想象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当年是怎么被皇宫里的人欺辱排挤的,甚至几度命悬一线。
而他生长在那样的逆境中,不但没有被击倒压垮,还可坚持本心,破境而出,这般强大坚韧的意志也令洛云澜敬畏。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儿时已是很惨,可如今和顾从行一比,竟是不值一提。
她不过是不受继母待见,被父亲忽视而已。可顾从行却是自幼丧父丧母,在根本就不属于他的皇宫里寄人篱下的活着。
“本宫原本还很意外,从不求人的定北王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破例,可在见到你后,本宫便一点都不意外了。”
王皇后在内狱见到洛云澜的第一眼,心中所有的疑惑便都烟消云散。
这女子纵是浑身伤痕累累,也掩盖不住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香国色。
纵是见惯了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后,初次看见洛云澜的那一刻,也被这女子的容貌吸引。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女子却是生得骨皮都美到了极致。
女子见了亦是如此痴醉,更何况是男子。
想来定北王丧妻已久,也是时候再寻一位继妻,为定北王开枝散叶,管理内院了。
王皇后将顾从行视如己出,爱屋及乌,他看上的女子,王皇后自然也跟着喜欢。
便也替顾从行解释道:“你是从行自己选的,便与先王妃安氏不同,安氏是陛下为了安抚老臣而不得已的赐婚,他们二人并无任何感情,而你则是他自己喜欢的。”
王皇后的这句,“他自己喜欢的”委实将洛云澜吓得够呛。
她也顾不得疼,整个人强撑着坐直了身子,看着眉眼含笑,好似已经将她看成未来定北王妃的王皇后,慌乱解释道:“皇后娘娘,您好像是误会了。”
“我和定北王,我们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让您救我也只是怕我说出玉玺之事而已。”
“再说,我已经嫁人了。”
虽然她终究会和沈节和离,恢复单身,可堂堂定北王又怎会娶一个下堂妇为妻子。
洛云澜不知王皇后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可洛云澜自己是清醒的,她深知他们二人之间的身份悬殊,云泥之别,是万无可能的。
得知洛娘子已有夫家,王皇后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以本宫对从行的了解,他若是想要封住你的口有一万种捷径,而让我救你则是最麻烦的一个办法。”
若是单纯为了封口,顾从行完全可以派人杀了她,而不是得尽周折的救她。
“你说他若非不是对你不同,又为何会这般舍近求远,向我开口呢?”
王皇后很惋惜这美得似天女下凡似的洛娘子已有了夫家。
她就没见过从行这孩子对谁这般上过心,唯一上了这一回心,人家却已许配了人家,没了机会。
当真是可惜。
王皇后不知其中原由,只以为顾从行对她有情,可洛云澜自己却清楚的知道,定北王为何会这么做。
他之所以会保住自己的命,那是因为她可以引出顾从行想要找到的那些人。
若她死了,这条线索就要断了,所以根本不是王皇后所想的那样,定北王对她有男女之情,他们之间不过是互利关系。
但这是定北王的私事,她无法告知皇后真相,也只能任由皇后继续误会下去,对她格外照顾。
好在大内的一切都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医药更是有奇效。
洛云澜的伤养得很快,不过七日便归家了。
她拜别皇后后便回了东海寿材铺,因托宫人提前送出了她无事的消息,所以方槿汐,心有灵犀三人并没有那么焦急,不过在见到洛云澜平安回来后,还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
身体虽已全愈,但受刑时的伤口还在,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印记遍布全身,十根手指更是最严重的地方,当时已经夹得血肉模糊,几乎折断,如今虽已在愈合,可伤口仍旧狰狞。
方姨,心有灵犀三人看得揪心,忍不住红了眼眶,灵犀更是哽咽得哭出声来,“小姐,这得多疼啊!”
洛云澜下意识将手藏在袖口里,不想让她们担心。
她笑道:“没事的,这不都过去了,我也好好的回来了。”
她养病的这段时日里,头三日最是难熬,浑身的剧痛让她不能动也不能眠,她几乎是靠着止痛散和安神汤度过的。
可随着伤口的愈合,身体的恢复,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到如今她除了十指还有些疼痛外,其它地方已经全好了。
既是已经过了最难捱的时候,又何故引关心她的人平白担心呢。
她笑得就像是冬日里最骄艳的寒梅,纵是身处于凛冽寒风中,却依旧傲然挺立,一身不服输的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