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同从前一样,她仍然那么忽冷忽热,又若即若离,让他怎么也抓不住、握不牢。
长廊上再次传来脚步声,傅彦泽心神一紧,猛然转过头去。
来的是穗儿,手里捧着一只托盘,盘上是瓷盅,瞧见他的身影,脚步顿了顿,却没停下,而是继续走近。
傅彦泽悄然松一口气。
也对,现下她的身份不一样了,这儿就是她的寝居,只有她的人可以这般来去自如。
“傅大人,”穗儿已走到近前,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先笑盈盈冲他行礼,“奴婢来给夫人送醒酒汤,大人也要饮些?”
她非但不赶人,反而还邀其一道饮醒酒汤,可见并未将他当外人。
傅彦泽感到心头的冷意稍有缓和。
屋里的人仍旧侧卧在榻上没动,他目光沉了沉,轻声道:“有劳。”
穗儿遂踏入屋中,将手中托盘搁在案上后,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一个卧在屋里,一个站在窗外,沉默无言。
不约是久没动静,云英有些不耐烦,才再次开口:“还不走?”
那是赶人的架势,可听在傅彦泽耳中,却像什么灵药似的,让那原本淤积在心间的情绪有了一个出口。
“表妹只是借居我家,”他站在窗边,望向那侧卧的背影,开始解释,“她早有婚约在身,是她的父亲还在世时定下的,两家原本一道做剌绣、锦锻生意,后来,男家因东出蜀地贩货,遭了难,成了流民,失落在外,断了音信,今年年初,三个月前,才收到那位郎君寄去的书信,说是流落到京兆一带投了亲,如今读书进学,已考取秀才功名,表妹这次随我入京,就是来待嫁的。”
屋里那道身影仍旧一动不动地卧着,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傅彦泽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的身边,从来没什么佳人,你该明白。”
又是片刻沉默,那榻上终于传来幽幽一问。
“那你为何不曾回信?”
傅彦泽一时被问到了心事,本能地想要隐瞒,他不是那等能随意将自己的欲求和渴望直白说出来的人,可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若不说清楚,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我只是害怕,”他的手落到窗框上,五根手指悄然收紧,连骨节都有些发白,“要回京来了。”
他不知道,时隔两年,再回来时,她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对待他。
她的身边从不缺人。
从前,她对他另眼相看——因为他尚有利用的价值,而如今,她的身份不同,能帮上她,甚至主动想帮她的人早已不计其数,也许,他已没了任何价值。
“怕什么?”这一次,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慢慢转过来,一手支着起身,目光里再度浮现出先前的那层朦醉意。
“京中的位置,不是一直都替你留着?任旁人再怎么折腾,你的那一份,何曾动过?”
傅彦泽感到自己又被迷惑了,那语焉不详的话,明明说的都是他的官位,他的前程,可听到耳中,再钻入心间,就变了味道。
“我不知道。”那滋味是甜的,却还泛着掩不住的苦涩。
案上的醒酒汤还搁着,她抬起手,揭开瓷盅的盖,拿起勺轻轻搅动,幽幽的热气升腾起来,给她的面颊也蒙上一层柔雾似的质感。
“那你还想如何?”她舀起一勺饮下,随后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再度停在窗边,“大人可是泥潭中的青莲,出尘脱俗,我们却都是底下的污泥,风光背后那么多不堪,可不敢拉大人下水。”
傅彦泽素来是有些内敛的清高在,正是这分内敛的清高,才让他能得到齐慎的青睬,同时,在其他同僚之中,也鲜少树敌,也正是这分内敛的清高,让他起初自请前往蜀州时,不被许多人看好。
“我……”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滞住了。
云英从窗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难道,大人要与我同流合污?”
那四个字,像一把极轻软的羽扇,从他的心头扫过。
柔软的指尖已再次抬起,隔着衣料落到他胸前的那一瞬,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
“……”
他已经没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五指从胸前上移,没了布料的阻隔,就这么轻轻覆在他的脸庞之上,温柔的触感带着灼烫,令他逐渐燥热。
“……也好,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将圣上交给大人。”她绕到他的耳边低声呢喃,在他的呼吸逐渐加快,逐渐混乱的时候,慢慢凑近。
唇已贴上来,就吻在他的下巴处,那软而嫩的触感,让他连吸气都快忘了。
“交给臣做什么……”他僵着身子,像在火炉上烤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隔着那一扇窗,他几乎要被吸进去了。
“记得呼吸啊,”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攀到他的肩膀上,“可不能憋坏了。”
她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到他的身上,让他本就已混沌的脑袋更蒙上一层薄纱,一点也动不了,只能凭着本能抬手搂在她的腰间,稍一使力,便给了支撑,就这么半托半抱,将她从那窗户里带了出来。
“怎么能在外面?”她干脆半点力气也不用了,只顾窝在他的怀里,“我要进去。”
像柔软的藤蔓,将他缠绕住,他不得不拖着她,转身往屋门的方向去,她却还不满意,娇声道:“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