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种了槐树,此刻正开着花,晚风拂过,碎雪似的花儿自枝头吹落,映在晚霞中,连空气里都带了微微的香气。
食案摆在屋檐下,两人分坐榻边,一道用一大碗羊肉汤饼配两碟新鲜的小菜。
家里没有提前备餐食,只照着傅彦泽往常的习惯,做了简单的羊肉汤饼,云英来了,也只能多加些汤饼与羊肉。
好在她本也不是格外重口腹之欲的人,就这般寻常的滋味,配上眼前充满家的温馨的景致,显得格外美好,连吃起来,都比平日更香。
“听闻小傅大人近来自断姻缘,让京中无数小娘子都伤了心?”她满足地饮了口热汤,这才亮出自己的来意。
傅彦泽举箸的动作顿了顿,垂眼看着碗中的一片羊肉,淡淡道:“我何曾有过姻缘。只是免去后顾之忧罢了。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云英又饮了一口热汤,感到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闻言不禁轻笑一声:“这便是你那日说的解决办法?难道,连那日摔下马,也是你事先安排的一场戏?”
这是傅彦泽第一次单独与她同桌用膳,瞧着她吃得仔细认真的杨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带着酸涩的满足感。
“是,也不是。”
“这是何意?”
“事情是碰巧发生的,不过,在事发之前,我本也已打算安排一场意外。”
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巧合。
云英听得心中欢喜又甜蜜,同时也多了一丝难得的担忧。
“哪有这样折腾自己身子的?幸好只是皮外伤,若真损了筋骨,岂不教人心疼?”
傅彦泽默然的眼里一片沉寂,仿佛水中的扬沙,逐渐沉到底下。
若当真伤得如靳昭那般,她会不会也像对靳昭那样,从此将他放在最要紧的位置,时时处处都想着他,再舍不得他受半点苦?
可那样的话,只能在心里一想,却万不能说出来。
又一阵晚风拂过,一丛细碎的花沾到她的发间。
他忍不住抬手,替她将那小小的碎花拂开,珠钗后坠的流苏在晚霞中熠熠生辉,那生动的画面,让他莫名生出错觉,仿佛与她已是成了家,相处多年的夫妻。
“往后不会了,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就在他有些恍惚的时候,她忽而抬起眼,握住他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从光,往后,你定要保重自己。我和阿溶,将来要依靠你一辈子呢。”
一辈子……
他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这一次,她没用“帮”,更没用“利用”这样的话,而是用了“依靠”。
只是挑了个好听的说辞来安他的心,这些,他都明白,可那句“一辈子”,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承诺?
罢了,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认命便是,又何必还要计较那么多得失?
“好,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他回握住她的手,挪开视线,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出后半句话,“为了你——还有陛下。”
不论利用还是依靠,假意还是真情,这一辈子,他便算与她拴在一根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