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备好了从蜀州带来的礼,由身边的仆妇呈上来,是蜀地常见的几样腌菜与肉干,还有她亲手所绣的蜀锦。
林家在蜀州本以刺绣、锦锻生意为生,底子也算殷实,父母双亡后,才渐败落。
这一番见礼,倒像是将云英当作长辈一般敬重——对她而言也不错,云英在傅府的确是老夫人的好友。
云英瞧她面色的确不佳,想到那一路过来的艰辛,便知她不是有意推辞,遂道谢收下,请她落座。
“倒是我不曾准备妥帖,不知林娘子在府上,便这么过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又看了看旁边的傅彦泽,“不曾为娘子准备见面礼。”
她想了想,将自己手上的一只玉镯退下,用帕子擦净了,递过去:“这只镯子是先前供来的蓝田玉所制,也算拿得出手,便送给林娘子,以表初见欣喜之意吧。”
林湘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推拒,同时看向一旁的傅彦泽,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又或是求他解围。
傅彦泽倒也真开了口。
“既是穆夫人的一片好意,收下便是,何必推辞?”
云英神色微动,没有说话,林湘得了话,方放松下来,收下道谢。
一顿晚膳吃得还算平静,傅母自是高兴极了,只是其余三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晚膳后,云英没有久留,再三请傅母不必相送,自带着穗儿离去。
屋里留下三人,傅彦泽看着还在手边的那张字,起身道:“陛下御笔还在此,我去送给穆夫人。”
傅母一听是天子之物,不疑有他,只催他赶紧前去。
第174章 if线:傅彦泽(二)
宅院外,近大门处,车夫已将马车驱近,拿了杌子下来,只等云英上去。
“夫人,咱们走吧。”
穗儿上前,掀开车帘,云英正要登车,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便见快步行近的傅彦泽。
“傅大人,”她暂缓了脚步,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可是老夫人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傅彦泽在距她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下,抬手递出那张纸:“是圣上的习字,夫人忘了带回。”
云英垂眼看过,却没有接,只说:“圣上命我送来,是想等着大人的评点,大人既然明日就要入宫觐见,不妨亲自带去,交予陛下。”
傅彦泽伸出的手慢慢又收了回去,目光却还落在她身上,与方才在屋里时的一触即离、波澜不显不同,这一次,多了几分迟疑的探究,似乎想从她的面上瞧出些不同的反应。
“大人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云英对上他的视线,问道。
傅彦泽顿了顿,轻声道:“夫人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时隔三年,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
云英移开视线,不做那个捅破之人。
“大人想要我问什么?”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听院里的方向再度传来动静,林湘捧着一只陶罐快步出来,看到云还未走,松了一口气,道:“夫人留步,今日也不知怎么,丢三落四,方才姨母又忽然想起,先前家里酿了甜酒,知道夫人喜欢这些,特意留着要送予夫人。”
比富贵,傅家农户出身的底子,自比不上继承了城阳侯府,每日出入宫廷的云英,傅母要表达谢意,便常赠些自家做的吃用。
“劳烦林娘子再跑一趟,”云英上前迎了两步,恰好与傅彦泽擦身而过,“这是我的口福,替我多谢老夫人的好意。”
她说着,亲自伸手接过。
话被打断了,有外人在场,自不会再说。
林湘自然而然站到一旁,那位置,恰就在傅彦泽身后一步,云英踏入马车前,不经意回头,就瞧见他们两个的样子,愣了下,竟觉像极了一家子,正站在自家门口一道送客人离开。
马车行入外头的道上,朝着坊门的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离坊门关闭还有不少时间,外头不是有行人车马经过,傅彦泽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看着往来的行人,不知在想什么。
林湘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了片刻,见他仍不回神,只好轻声提醒:“表哥可还有事要出去?”
傅彦泽收回视线,没有看她,摇头:“没有,回去吧。”
从大门到正堂不过十几丈的距离,趁着还没跨过院门,林湘歉然道:“湘儿这般贸然入京,恐打扰了表哥与姨母,这两日,湘儿便会寻找落脚之处,搬出府去,绝不拖累。”
她手上还有些从前父母积攒下来的家资,本都是要用来给她做嫁妆的,如今不得不先拿出来些,给自己寻个安身之处。
只是京都繁华,地价必然比蜀地贵上许多倍,她的那点家资,在蜀地尚算丰厚,在这儿就不知能支撑多久了,幸好她还有一门刺绣的手艺傍身,将来接些活计,总还能糊口。
她不是没有分寸之人,在蜀地因孤苦无依,一门亲戚也没有,剩个孤女的门庭,必是要被人欺凌的,如今到了京都,有姨母这门亲在,想来旁人也不敢再打什么主意,没必要一直寄居姨母家中多叨扰。
傅彦泽看她一眼,蹙了下眉,道:“可是家中有哪里照顾不周?”
林湘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表哥和姨母待我太好……”
没等她说完,傅彦泽便又道:“那便不用想太多,只管住下便是,母亲身边一直没人陪,如今你在,也热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