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岱兰把这最后一句摸了又摸,轻轻合上书页,将它仔细地又装回透明的塑料袋中。
那透明清澈、干净结实的塑料袋,在此后一直安静地在千岱兰书架最中间、最好的位置,一年,两年,三年……时光荏苒,飞快流逝,它被装进大大的、印刷着药物名称的纸箱中,打包被运到沈阳,放在千岱兰租住的阁楼小房间中;有过一年,它被珍重取下,重新和书摞在一起,一同发向杭州。
直到现在,出现在千岱兰的手中。
多年后的塑料袋早就不再干净,而是灰蒙蒙的,没有灰,就这么暗沉下去,像藏了不少的时光,摸起来也是脆脆酥酥的,似乎搓一搓就能掉下渣。千岱兰仔细地将这本杂志递到叶洗砚手中,目不转瞬地看着他的脸。
叶洗砚显然也很震惊。
他微微低着头,在瞧见那杂志时,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大的诧异,完全没有想到她手中会有这样一本;
“是不是很帅?”千岱兰以一种得意的语气说,“当初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本,这本可贵了……”
叶洗砚说不出什么,他甚至也感觉不到千岱兰所说的这本杂志很“帅”;镜头畸变,那时候的他脸更瘦削一些,摄影师的修图又太追求“完美”,一点胡茬都看不到,修得白白净净,那些细小的毛孔和不平整也都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甚至有点“假”。
但有个女孩,他爱的人,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到了这份他并不满意的杂志,并长久地保存着它——
冷不丁,叶洗砚想到什么。
他抬眼看千岱兰,从对方透彻的眼睛中看到现在的自己;早已不复大学时期的意气风发,当初一同接受采访的朋友在之后因利益分道扬镳,年轻时的人总是一往直前,而过后经历过的种种挫折,最终令一个锐气满满的人真正沉淀。
“我看不出自己和熙京有什么像,”叶洗砚有点矜持地说,“别说你是因为这点爱上我。”
“哪里?!”千岱兰不可思议,“因为他长得像你……”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千岱兰摇头,认真地想了想,才继续往下说,“一个人的审美是很固定的,喜欢的脸庞类型也一样;你和熙京……”
叶洗砚悠悠补充:“还有殷慎言。”
千岱兰假装没有听到:“你们都属于那种长相很高清很英俊的那种,我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叶洗砚说:“殷慎言也很高清?”
千岱兰坐在床边铺着的一个毛绒绒小地毯上,坐在床边的叶洗砚看不下去,俯身将她拉起,谁知千岱兰顺势就将他压倒,骑在他腰上,得意洋洋地自上而下地望着他的脸。
“叶洗砚,”千岱兰撒娇,“不要乱吃飞醋好不好呀哥哥?我只是在讲客观的话而已;难道你就没有偏好的长相吗?”
叶洗砚任由她按住他,宽容地看着她。
“没有,”他说,“我只反复地爱上同一个。”
千岱兰说不出什么话,只好俯身下去,去咬叶洗砚的脖颈;那种温暖又热切的东西在她血液中飞快地流淌,她在狭窄又封闭的空间中去吻叶洗砚的脖颈,下巴,不停地去用额头去撞,像猫吸猫薄荷,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吸,可叶洗砚身材太好了个子太高骨架太大,抱着他睡觉迟早会把她的胳膊压麻。
叶洗砚宽宥着她的一切。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不知是谁去了客厅,轻轻地咳嗽,火热的两个人顿时屏住呼吸。千岱兰是担心被爸妈发现,叶洗砚也尴尬被未来岳父岳母撞到。
晚上吃饭时,他就知道了,年龄是他的劣势。
千军和周芸对他还挺满意,尤其是得知叶洗砚会做饭后;千岱兰是他们的宝贝疙瘩,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姑娘,关于想同他们宝贝姑娘组建新家庭的人选,父母心里总不是滋味。
叶洗砚不希望给两位老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千岱兰的呼吸都快停了,谨慎地竖着俩耳朵听,又听见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挺清楚;她自己也仿佛感受到冰箱里幽幽散发出来的冷气,又怕叶洗砚出声,两只手都捂在他嘴上,不许他动。
叶洗砚微微仰脸,看她紧张兮兮的表情,想笑,又忍住。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的脚步声离开,叶洗砚才挪开她的手,说:“殷慎言回去了。”
千岱兰说:“你怎么知道是他?”
“根据距离判断,”叶洗砚说,“父母的卧室离冰箱更远,算一算走路时间,就知道不是他们。”
千岱兰呆呆:“你还算这个?”
“我能算的东西不止这个,”叶洗砚稳稳扶住她的腿,他缓慢地坐起,千岱兰往下滑,就成了个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他抬手,将千岱兰垂下的发掖在耳后,叹,“今晚的饺子很好吃。”
千岱兰还以为他会继续表达对殷慎言的不满。
她说:“他的房子装修好后就会搬出去,爸爸妈妈正式认了他当干儿子,以后他就是我亲哥——”
叶洗砚低头,罕见地将脸埋在她胸口。这绝不带有丝毫的暧昧性质,更像是一种依靠,千岱兰抬手,手掌心压住他的后脑勺,感受到叶洗砚的头发微微地刺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