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麦其实猜得到巢明派自己干这件事的用意——他想给自己铺路,结交好同行们,日后也更好办事。所以虽然很累,但徐清麦也还是亲力亲为,咬牙做了下来。
周自衡失笑:“你们也太没有自信了。你想想,人体解剖知识、各种神奇的手术、针灸麻醉、悲田院、医学院、甚至是牛痘疫苗……这不管是哪一样对现在来说都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只要是对自己专业稍有些追求的,都会想要过来的。”
徐清麦愣神一想,也笑着摇摇头道:“也是,我们是身在局中,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看了看天边已经被地平线吞噬而尽,只剩下一抹幽暗霞光的落日。对于大唐来说,这是落日,但对于地球另一半的人来说,便是朝阳。
她忽然冒出来一句:“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最起码对于医学来说。
周自衡也点点头:“那我们的存在总算是有些价值。”
他与徐清麦怔立片刻,都没有说话,各自体味着这一刻的复杂心情。
半晌,徐清麦才动了一动,她伸了个懒腰:“不行,今天得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几拨人要接待。哎,比做手术累多了,可偏偏还不能不做。”
周自衡当然也懂,但还是有些心疼,捏了捏她的手。
徐清麦朝他莞尔一笑:“放心,这强度比以前还是好多了。”
两人悠哉悠哉的往前走,手牵着手,时不时还甩一甩手,就像是后世大学校园里最无忧无虑的情侣一般。
……
九月的长安,名医云集。
酒坊中有百姓感叹:“你去西市走一走,一砖头砸下来,十个里面得有五个是名医。”
虽然是夸张,但也体现了这次医学聚会的影响力。
这些名医们聚集在一起,也让周边地区的患者们蜂拥而来。一时之间,东西二市的客栈都要涨价了。而长安城也变得愈加的热闹。
甚至朝中很多官员用好奇和研究的心态来观察这次聚会。
它的影响力逐渐扩散到别的行业与领域。
九月初十,医学聚会如约召开。
“他们都是为你而来。”孙思邈看着场中坐得密密麻麻的人,转身对徐清麦说,脸上带着欣慰的神色。
这是一场即将进行的讲学,而主讲的人就是徐清麦。她将会给在座所有人介绍人体解剖学与内部系统构造。这一场讲学是不限资格的,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医者都可以参与。
很多人为了获得进入讲学的资格,原本对登记一事有点顾虑,但都在这段时间紧急完成了。
徐清麦从敞开的门缝,看到被充作为会场的医学院正堂以及前面的小广场都坐满了人,甚至有人没有座位就这样拥挤着站在了后面和周围两侧。
她在这里面看到了有这些天自己接待过的当世名医,悉数到场,也有许多自己并不认识的年轻的或者是沧桑的面孔。
这些人原本在杏林中的地位悬殊,差距天高地远,但此时都坐在这儿,等着她讲解剖学。
徐清麦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但一听孙思邈的话却立刻舒缓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姑苏城。
“道长,我还记得去姑苏前你对我说的话。”徐清麦忽然道,回忆起往事脸上出现一抹柔软神色,“你和我说,如果我想要做到更多的事情,改变杏林的格局,那便要站到更高的位置。
“你说,我要征服他们,尤其是那些世家医,做到杏林里的权威,这样才能得到最大的助力,才能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
孙思邈和善的眼神注视着徐清麦:“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说你是人间新道理,不必拘泥于我们这些旧规矩。”
他笑了一下,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你做到了。”
徐清麦也带上笑意,也点了点头:“是啊,我真的做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孙思邈的注视下推开了会场的门。
-正文完结
第四卷:番外:岭南卷
第260章
贞观九年。
时值春末, 如果在江南,那就是烟雨迷蒙的季节,绿水映照着垂柳, 边上再探出一支桃花, 一幅人间芳菲四月天的景象;如果是在长安,那还稍微有些冷, 娘子们需要在自己的半臂上再搭一件披帛, 但枝头也会逐渐出现一些花骨头,等待着怒放;而此时的岭南道, 广州治所的范围内,却俨然已经有了如夏天一般的气象, 早晚尚可, 但中午若是不躲在树荫下, 那便会汗流浃背, 胸闷气乏。
水稻田里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候, 就已经可以进入到收获季节。然后再休田一段时间,又能继续下一季的播种。
这同样也是天气给予的馈赠。
田地里可以看到不少的农户正挽起了裤脚在劳作, 查看稻田里的灌溉情况, 水温如何、水位如何, 以及禾叶上是否有病虫害的痕迹……
原本这边的农人们侍弄起庄稼来是没有这么精心的, 自从广州前两年来了一位新刺史之后, 在他的带领下, 本地的农事水平有了长足的发展。现在一亩地产个两石多甚至三石也是有的。所以, 纵然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觉得刺史未免抓得太细, 甚至笑话他只会种田,明明是长安城出的清贵公子却偏偏一幅土夫子的模样, 但现今却都不说话了。
农人们的标准也非常简单,谁能带着他们种出更多的粮食,谁就是对的。
而且,这位周刺史还组织人修了水利工程,各种挖池塘,将挖塘的肥泥在田间砌成高基,再在上面种桑树,而池塘中则可以养鱼。
“听刺史说,这叫桑基鱼塘。”挥着锄头努力挖泥的老农直起了身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呵呵道,“这塘泥,可肥了,种出来的桑叶肯定也长得很好。”
旁边的年轻人笑道:“那喂出来的蚕也能长得好,再用蚕沙喂鱼,鱼也能长得好!”
“竟没有不好的!”大家笑了起来。
有人打趣老农:“粱伯又要开始叨叨他遇到刺史的事情了!”
那老农粱伯下巴一抬,脸上现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情来,压根不怕人取笑:“不单单是周刺史,还有徐太医!”
这事他能说到自己死的时候。
大家虽然是调侃,但脸上却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徐太医,周刺史的夫人,同样是天下响当当的人物,被称为徐神医。
如今她是太医寺丞,被朝廷指派到岭南后便统管着岭南道所有和医学相关的事务,她一来,便在岭南道的三个州县各兴建了一家悲田院,又在广州开了一家医学院。
整个广州杏林的风气为之一清。
当然,对普通百姓来说暂时还不理解这些代表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如今看病虽然还是挺难,但似乎比之前又要好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