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亚马逊”上网购物品的空箱子、掉了漆的椅子、孩子的玩具、买多了的厕纸、厨房纸、洗手液......只有兰珍一个人的笼子,错落有致、井井有条,所有什物都被归纳进大大小小的纸盒纸箱里。
这几天同进同出,他已经见识了她是多会居家过日子的一个女人。
他还想到一个塑料牛奶纸盒。早上归置垃圾时,他含笑望着她的一双巧手,把一只清洗干净的塑料牛奶纸盒,沿着边角线,怎么左一弯又一窝,折叠成巴掌大的小块,塞进装可回收垃圾的小袋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表情专注得像朝圣。他不是什么极端环保主义者,可这样的事却可在了他心上,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爱屋及乌,所以她的这些小举动都能让他心动不已。
告别的时候,他使劲搂搂她,说:“我知道今天很不容易,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入职新工作了。”
她点点头,也打起精神,机械嘱咐了他几句,无非是上下飞机给她传简讯报平安云云。
“再过三四个礼拜,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他说。
她一愣,随即想,他大概是又要来出差。
谁知他却笑道:“下个月中是奶奶的生日,我会去纽约给她做寿,之后正好来多伦多。”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又要到四月了,一眨眼,他们相识都快一年了。她想起在曼哈顿的那座战前合作社公寓里初遇他的情形,心里不由五味杂陈的。
“到时候春天也到了,我们一起去探索这座你生活的城市。”他一脸的憧憬。
她勉强笑笑。
在他离开以前,她很煞风景地叮嘱:“我想,我们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你家里人?”
先武一怔,然后笑道:“当然,等你准备好。”
…...
此刻,她和衣躺在黑漆漆的房里,脑子里一遍遍出现那副形销骨立的身影,心里一揪一揪得痛。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要给他传个简讯,或打个视讯电话。手机都握在了手上,他的联络页面也调出来了,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对不起,你之前对我们的怀疑并不完全是你心胸狭隘?对不起,我和你堂弟在你面前亲密调笑,还眼见着你出了那么大一个洋相,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我想打个电话给你,确保你现在不是生不如死?......
她叹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搁下,手机却忽然震了一震,是简讯提示。
她想,可能是先武到机场了,朝屏幕上一瞥,竟是先勇。
她一下坐了起来,忙点开一看,是个问句:“方便打个电话吗?”
她心下了然,他所谓的方便,就是要她别当着先武的面和他通话。
她回了个“方便”,心跳得像擂鼓。
他的电话进来的时候,她进了主卧的洗手间,关上门,才接。
很拘谨地彼此问候后,他还是先确认了一下:“你一个人?”
“对。”她说。
他在电话那头徐徐出尽一口气,像是松了一口气,也像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哀哀地说:“珍珍,跟你分手时,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新的幸福,我也希望你能有新的幸福,但不是这样的幸福。你可以跟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可是为什么要是他?”
兰珍无言。她是做好了被他骂得狗血喷头、出口恶气的准备的,可是他并没有。
片刻,他又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已然哽咽:“他是我的堂弟呵。我真的觉得好痛苦!这简直比让我戴绿帽子还叫我难受,你知道吗?还是你没跟我摊牌以前,就跟他在一起了?所以一定要跟我分手?”
“我没有。”兰珍弱弱地说了一句。这时候倒不是辩解,纯粹是为了让他心里好过点。
可他心里当然不会好过,他忿忿悲泣:“你不能先跟我,又跟他,这根本就像是在乱伦呵,珍珍。我情愿你把我的头摁进马桶,吃粪便,这比那个还要糟糕!——而且我们明明都姓常,为什么和他行,和我就不行?是先有我,不是吗?是我带你去他阿嬷家,才认识的他,不是吗?”
兰珍也开始抽泣。二十年,除了他父母亲过世,她不记得他在她面前流过泪。
他哭得声音都打起了齁,痛心疾呼:“我真是好后悔去年和你去纽约!好后悔当年支持你去加拿大!好后悔我不喜欢加拿大!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我不期待和你复合,我知道这不可能了,我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我也不想知道你们何时开始,如何开始,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请求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可以吗?......”
兰珍泣不成声。
这一晚,她在电话上默默聆听了他许久,也苦劝了他许久,但他最想要的问题的答案,她却实在没法给。
可是从这一刻起,她知道,以后和先武再怎么好,心里大概都会有那么个暗影。
第83章 又见故人来
众所周知,四月的第一天,是愚人节。
这一年的愚人节,是个星期天,也是羊街上一个半程马拉松的举办日期。
这场赛事由尼亚加拉瀑布边的一家酒庄发起,一半为推广自家葡萄酒,另一半为慈善——此次的报名费将悉数捐给一个儿童慈善机构。
虽然阴冷多云的,温度也是零上零下地徘徊,一大早,参赛者之一的明宇还是兴致昂扬地从被窝里窜起来,刮胡子洗漱,拿止汗香体走珠把胳肢窝细细滚一遍——每次马拉松都是光明正大找妞聊骚的最佳时刻,还都是活力四射的运动型,他光想想,就两眼放光的,必须精心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