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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此说悔就悔,叫我如何信得过?”
曲瑶才刚坐下,便因听到的话,“蹭”地站了起来。
“当时明明说好,我助您一臂之力,您便遂我夙愿。如今却忽然说不能娶了,咱们的约定还怎么做得成?”
光线昏暗的隔间里,竟隐隐显出剑拔弩张之势。
“你别急,”顾清湛纹丝不动,只颔首示意她坐下,“我虽不能娶你,之前商量的事却能照做。”
曲瑶冷笑:“如何做得成?他官至一部尚书,又有实权,除了……如何能奈何得了他?”
顾清湛却不急,悠悠劝她:“届时要扳倒他,不见得非要我出面。若有其他同样贵重、说得上话的人家,能不顾后果,如疯狗般撕咬上去,不也能拉他下马么?损耗些元气罢了。”
“你若嫁入高门,那家又早向我投诚,不也能拉你家下水?事成之后,你夫家却为扳倒他而元气大伤,纵你没了娘家,也不至于难堪。”
“不比到时在皇宫孤苦无依的强么?”
“说得轻巧,”曲瑶嗤之以鼻,“能有那样的分量,人家会是傻子?”
这话却似令顾清湛想起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这世上未必没有傻子。”
曲瑶一挑眉:“哪家的倒霉蛋?”
顾清湛望着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缓声开了口:“当今皇后的娘家侄子,英国公府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够不够你用?”
曲瑶皱眉许久,艰难地回想起两个字:“……郑湛?”
“正是,”顾清湛点头,“前段时日,你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若这人你相处着不恶心,也愿为你的筹谋而委身于他,明日我便帮你找他去。”
曲瑶缓缓坐回了椅子里。
【作者有话说】
小误会三章以内解决,大误会五章以内解决,没有拖节奏导致乳腺不畅的义务!
曲瑶顾清湛的筹谋暂时看不懂没关系,还没明说。
到现在为止所有误会冲突陷害一类的,甚至恶毒女配和丫鬟侍卫的戏份,都只是在为大剧情大感情线铺垫,请放心食用!
第45章 定亲
“我想同他见一面, ”曲瑶郑重其事地说,“若他愿意娶我,便求您帮着安排一二, 叫我们私下里见一面。”
顾清湛蹙眉:“我看起来很像给人打杂的?”
曲瑶忙摇头:“我是在求您。”
“你与他见一面做什么?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总得叫他心里有个准备,”曲瑶苦笑,“若把我当温婉贤妻娶回去, 却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对他也太不公平。”
“公平?”
顾清湛挑眉冷笑:“曲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善良?都要行大逆不道的事了, 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心软。”
曲瑶却很坚持:“有人该死,也有人不该死。我是要该死的人付出代价,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那让我背上卸磨杀驴的名头,也因我是该死之人?”
曲瑶垂眼,轻声回:“因殿下同我一般, 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同您这样的人联手,臣女心安理得;拉无辜纯良的人入伙,便是事成了,我也会良心不安。”
顾清湛不以为然地嗤笑。
三四年前, 这曲家女神色坚毅找上他时, 还以为是个难得聪明又果决的世家女。
不惜搭上自己也要骨肉相残, 这样的勇气与冷血, 才堪为他手里的刀。
今日才知, 原来不过是个优柔寡断之人。
连生父都敢相害, 怎么对一个交集不多的陌生男人,这般心慈手软?
终究是自己违约在先, 顾清湛沉吟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当晚便去找郑渊:“走,跟我去玉凤楼吃一顿。从西北回来还没找过你, 这些日子有好好念书吗?”
郑渊也正暗自心急如焚,鼓起勇气想进宫一趟、求见姑母,如今见表哥主动来邀,忙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席上,两人各自有话要问,却都觉唐突,只得婉转迂回,扯东扯西地闲谈。
几杯酒下肚,郑渊终于先按耐不住。
“……那秦大人家的次子确实不是个东西!对了表哥,听说秦大人的小女儿前两日进宫赴了姑母的乞巧宴,那宴席还有哪些人家的闺秀去了?”
顾清湛很想提醒他,不是加一句“对了”,就能让转折变得不生硬的。
然而自己也心怀鬼胎,只得面不改色地接:“这种女儿家的事,咱们怎么好打听?”
“不过确有几个名字,是母后不会不邀的,比方说王阁老家的孙女,李将军的小女儿,还有曲家长女……”
郑渊垮着的身子便坐直了:“这么多?”
又斟酌着问:“这回的乞巧宴,究竟只是热闹一番,还是为了……?”
顾清湛欣慰于他的上道,不必自己再旁敲侧击。
话已至此,时机正好,他于是单刀直入:“自然是为相看。”
郑渊一怔,没料想到从来谨慎的表哥如此轻易便告诉了自己。
表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直白得惊人:“也许是为你,也许是为我,亦或是我的其他兄弟——总之都是适龄的世家闺秀,母后总不能是闲得找点事干。”
不意他如此不遮掩,郑渊反有些支支吾吾起来:“那、那她们,那我……”
顾清湛干脆点明:“你从上次魏国公府的寿宴上就不对劲——说罢,心仪的是哪家姑娘?”
郑渊大惊失色:“全是我一厢情愿,与她没有干系。”
顾清湛噎住,顿一顿才回:“我知道。”
“不过婚姻大事,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你告诉了我,兴许还能帮你一同想想办法;否则过几日母后一道赐婚懿旨下来,不是你想要的人,上哪哭去?”
郑渊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也正是因此,对着这个从小与他熟络的表哥,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口。
“表哥知不知道,曲家长女曲瑶,她的婚事如何了?”
尽管早有成竹在胸,顾清湛还是微微松一口气。
“曲瑶?”他佯作疑惑地回想,“不是因长辈去世,守孝守了许久吗?她年岁比你大吧。”
“就大了两岁又三个月,”郑渊急道,“正因她年纪大些,我才更但担忧她家人着急把婚事定下来——”
“好表哥,你究竟知不知道?”
顾清湛心中暗自好笑,面上犹豫着答:“应是还未定下……不过你怎会和她有了交集?又有多少决心要娶她?”
话一说到这个份上,郑渊自觉也没必要再多隐瞒,于是话匣子打开,少年心事便如流水一般涌了出来。
“前年秋猎时,不是各家勋贵子弟都入了围场么?他们总笑我胆子小,我不愿叫人笑话,想打只小猎物给他们看,便甩开那一堆人,自己往深处去了。”
“谁曾想那草窠里窜出个野獾!那东西个头不大,悄无声息藏在深草里,一窜出来便是飞快一道黑影,吓得我一个激灵,几乎翻身落马。”
“表哥,”单是回忆起那一幕,郑渊便哭丧起脸,“我射也射不中它,它又不自己跑掉,围着我打转,真的好恐怖。”
顾清湛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们笑你胆子小,并非毫无来由。”
“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处,”郑渊却摇摇头,“我当时已止不住地颤抖,又希望来个人救救我,又怕人看见我怯懦窘迫之态,万念俱灰时,听见了一支箭矢的破空声。”
“你根本不知道那一箭有多利落精准!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边过去的!我回过神看的时候,那只野獾已经被钉在草间,再不动弹了。”
顾清湛挑眉:“还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呢?”
郑渊娇羞抿了口酒:“这便是胆小才有的好处了。”
“当时我惊魂未定,本能地扭头望,便看见不远处的马背上,有个端坐如松的女子,正不紧不慢收起手里弓箭。”
“你听说过什么叫意气风发么?”
顾清湛:“我并不像你一般不爱读书。”
郑渊不以为意,犹自沉浸:“那个词一定是专为她而写的。”
顾清湛难以抑制地扶额,转而又问:“你们便是那时认识的?”
郑渊却摇头:“算不上认识,她没有告诉我名字。”
“射下那獾,她一句话没说,就要掉转马头离开。我拦住她,说猎物还没带走,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不等顾清湛回答,他已满面春风地学起她的语气。
“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抖成这样,冷吗?自己留着做个围脖罢——’”
“而后转身就走,把那野獾留给了我。”
顾清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把那句“兴许是嘲讽你”说出口。
郑渊犹在絮絮:“我从前总分不清那些姑娘的脸,也就不知她名姓;但记住她的样子后,回去一眼便能认出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