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太过珍重,动作太过轻柔,叫她的心像猛然被人攥住。
她于是也猛然攥住他。
毫无防备之下,急风骤雨兜头浇在了花瓣上。
岑再华一愣。
她随即渐渐清醒过来些许,眸中涌上愧色:“你果真还是完璧。”
顾清湛偏过头,不肯看她:“再来。”
岑再华却不依,缓缓推开他:“我好像闯祸了。”
“吃都吃完了,”顾清湛咬牙切齿地看她,“这会儿你酒醒了?”
“醒了,”岑再华愈发心虚,“我并非完璧,你却——”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因花蕊处卷土重来的作乱。
“你怎么现在才知道?”
他爱怜地望她,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你给不了我完璧之身,我却能给你。”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过他的脊背,摸到光滑玉面上一道长长的凸起。
定睛看去,是数月前为救她而留下的狰狞疤痕。
她听见他在耳畔说:
“——因此,你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作者有话说】
专栏可戳《一株野草》和《他的嗔念》,下本看收藏数和手感,二选一开~
求求收藏嘛
第83章 实话
玄色大麾如一朵盛开的花, 在地上摊开,上头又铺一层墨色、一层藕色,分不清哪里是谁的衣裳。
岑再华懒懒地枕在他臂弯里:“陛下好不讲究, 竟席地而眠。”
顾清湛掐一把她的腰:“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好歹有个枕头,”岑再华来回扭一扭头,把他的手臂调整得更贴合自己脖颈曲线的弧度, “比陛下略体面些。”
顾清湛低头看她:“你从前……也这样枕在他臂上么?”
岑再华白他一眼:“说了别提死人。”
他却很坚持不懈:“谁枕着更舒服些?”
岑再华失笑,认真感受了一下, 很诚实地回:“你吧。”
“你的手臂结实些,枕着安心。他太瘦弱,我总怕把他给压断了。”
顾清湛的神色便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些。
他又问:“那方才呢?”
岑再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方才,”顾清湛轻咳一声,“他与我, 谁舒服些?”
岑再华笑骂:“没完了你!”
顾清湛不依不饶:“谁?”
边说着,边又作势要翻身覆上:“若没感受仔细,我帮你再体会体会。”
岑再华推他:“再体会就是他了——太多了,我吃不消。”
顾清湛便满意了:“那就是说, 现在是我。”
岑再华没有反驳。
平心而论, 他的臂膀更宽阔, 腰腹更有力, 动作却更轻柔。即便生涩些, 也是极享受的。
况且这事并不只取决于身子上的体会。
珍重的眼神, 缱绻的爱语,样样做不得假。
她想, 也许她的身子有知觉,被真实地爱着时,也更愿接纳。
顾清湛又回味起方才掐她腰的触感:“怎么还是这样瘦?”
岑再华叹一口气:“吃得并不少, 只是整日劳心劳力,肉总长不到身上去。”
“有什么为难么?”顾清湛蹙眉,“我竟没解决周全。”
“那倒没有,只是每日要放在心上的事太多,处处都要分些精力,便总觉得心神不够用。”
“其实不必事必躬亲,”顾清湛定定看着她,“否则日后你要做的事多着呢,决计忙不过来。”
岑再华懵懵抬头:“什么?”
“没什么。”
顾清湛止了话头,思忖片刻,又轻声问:“我回宫后……能叫他们开始筹备立后大典了么?”
岑再华一愣,垂下眼帘:“随你。”
似是怕他误会,又极小声地跟了一句:“反正同我又没有干系。”
顾清湛搂着她的左臂一僵。
“你说什么?”他沉声问,“什么叫同你没有干系?”
岑再华偏过头去不语。
顾清湛缓缓抽出手臂,坐了起来。
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正对着自己。
“岑再华,”他的声音逐渐如凝起了冰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们方才做了什么吗?你的酒究竟有没有醒——”
“有,”她裹紧了身上方才散开的里衣,“正是因酒醒了,才发觉不应有方才的事。”
“民女无状,这是最后一次。”
顾清湛箍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她的眼:“不应有?最后一次?”
“再不应有的也有了,再不该做的也做了,如今你一句酒醒了,竟连个名分也不肯给我?”
岑再华觉得有些怪异:“你别这样说,显得我好像个玷污了良家妇女清白的地痞流氓……”
“怎么不是?”顾清湛怒极反笑,“我为你守身至今,你夺了我的完璧之身,却——”
“名分是给旁人看的,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够了。”
岑再华忽然出声,粗着嗓子,阴阳怪气。
顾清湛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意?什么心意?她何时肯承认自己的心意了?
却听她又煞有其事地把嗓音压得更低:“情爱、虚名、一时的快意,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终于听出些不对。
这话太过耳熟。
不知是因其场景太过重要,叫他反复咀嚼多年,还是因出自自己之口,记得格外清楚些——
尽管过去四五年,仍轻易能回想起当时的场面。
是他轻描淡写地说,名分是给旁人看的。
是他居高临下地妄图教会别人,情爱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顾清湛的气焰逐渐变得消沉。
他松开了紧攥住她肩膀的手,语气变得有些颓唐:“是我不好。”
然而这一句“是我不好”,他已说了太多太多,便是她没听烦,自己也觉重复得太过无力。
岑再华慢慢站起身,因酒劲未过而一阵头晕。缓了缓神,才把外袍捡起来,拍一拍灰,将就着拢在身上。
一时是把他堵回去了,可自己心里也乱得很。
同人家有了肌肤之亲,还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觉得不好。
何况……酒固然催人醉,又怎至于蚕食所有理智?
不过是放大了人的欲望。
那些渴望是真的,难自抑的欢愉是真的,抚摸到他背上伤疤时落下的泪也是真的。
然而若要轻易承认方才的欲望是出自本心,未免对不起从前流过泪的自己;若要为那一瞬的放纵而负责,便无法再逃避她所害怕的一切。
岑再华想,她是个懦夫。
于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默然地朝门口走去。
顾清湛却在后头拽住了她的袖口。
他低声说:“可你方才分明……分明也动了情。”
“你说喜欢我这幅皮囊,从第一眼就喜欢,直到现在也喜欢。你说同我说话有意思,同我做什么都有意思,同我这样……也更欢愉。”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日日与我在一处?为什么不愿长长久久同我如此?”
因为害怕。
因为逃避。
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因为不愿再面对如许守正一般的人物和无穷无尽朝堂上的声音。
因为不能承受又一次被辜负的下场,因为不敢再相信任何信誓旦旦的诺言。
岑再华狠一狠心,咬牙回:“因为那是调情时要说的话。”
顾清湛的面色愈发阴冷:“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她强笑着说,“在床笫之间,夫妻蜜语,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总不能在那样的时候,你问我喜不喜欢,我说一般吧?”
她略一用力,便把衣袖从他手里扯了回来:“天色已晚,民女要先回府了。”
犹豫一瞬,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更深露重,陛下伤愈不久,也该早些回宫。”
而后抬腿便走。
却被人忽然从后头拦腰揽住,落回一个刚刚离开不久、气味尚且熟悉的怀抱。
“做什么?”岑再华低声惊呼,“放手!”
她扭头,撞见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岑再华,”他轻笑,“都这么久了,还拿这种把戏对付我?”
她警觉地装傻:“什么把戏?”
“你不该平日里刺我太多回的——如今一说这种话,我就知道是专门刺我的,当不得真。”
顾清湛眼里带着笑,又掐了一把手里的腰:“还骗不骗我?”
“你还掐上瘾了?”岑再华剜他一眼,把腰上作乱的手拍开,“这会儿不说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了?”
“是有些上瘾,”他振振有词,“我的完璧之身被你收了去,因此往后你碰无妨,旁人碰到,都算污我清白。”
“哪里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