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眼看被戳穿,宋毅的那些狠话陡然收住了。
他双唇紧绷,手上力道松了那么一下,随即回神,锁得更加牢固。
吴旭也执着看着他:“我猜是幼稚无聊的恶作剧,吓唬我?让我害怕?然后回你家去住?”
她眼里有光流转:“宋毅,你很想跟我同一屋檐生活吗?”
“对!我想!”宋毅紧咬牙关,认下了这句幼稚,他愤愤瞪着吴旭,吐出来几个字,“你需要我说出来理由吗?我敢说,你敢听吗!”
“不用了,不用听,”吴旭摇头,风把她发丝吹得乱飘,字字句句也被轻轻扬起,送到无边无际中去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的关心也是出自同样的理由。我希望你好。”
“宋毅,能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啊,这章写爽了~88红包
第25章
吴旭说完这话, 没有即时得到宋毅的回应。
两人都因刚刚的冲动发言倍感茫然。
对视不消片刻,吴旭转身走了。
这下很轻松就将手腕扯出。
宋毅回神,想要再次拉住她却拉了个空, 吴旭顿了顿, 以非常平和沉静的态度回头看着宋毅:“行了, 回去看你的电影, 打你的游戏去吧。”
她独自往家走, 步伐越来越快,穿梭在夜晚无人的街道,因为知道宋毅一定还在原地目送她, 所以她需要快速逃离, 她刚刚脱口而出的那番话对他来说需要消化, 对她又何尝不是?
晚上吴旭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很多, 天马行空的, 无边无际的,亘古贯今的......她回忆起自己和宋毅从小到大打过的交道, 吵过的架,也有过真心大笑的快乐时光......心里愈发的乱,乱着乱着,从床上爬起来, 去冰箱翻雪糕吃, 一边翻一边给王立瑾打电话。
王立瑾不接, 她就打第二遍, 打第三遍,直到王立瑾接起,睡意朦胧地问她, 干嘛?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吴旭蹲在客厅,双臂抱紧膝盖,把自己伪装成一朵黑夜里的大蘑菇,和王立瑾说了今晚的来龙去脉。
王立瑾懵懵的,后来听了一半,开始破口大骂,说吴旭你可真有个样儿,大半夜电话轰炸就为这事?室友都睡了,我在宿舍走廊接你电话,你知道这有多冷吗?
吴旭说王立瑾,你那很冷吗?南方没有暖气吗?我在家还吃着雪糕呢。她身子倚靠着暖气片,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奶油大冰糕,感受冰火两重天。
王立瑾气得不行,对吴旭说,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虽然我也觉得你多管闲事,不该和他说那些,也不该接他的招,这小子太贼了......但,无所谓,说了就说了,反正你的目的是为了刺激他回学校上学,安心吧,你的目的达到了。
吴旭含着一口雪糕,半晌,幽幽地说,哦对,对哦!对!我是为了让他回去上学。
王立瑾又把她骂了一通,电话挂断了。
吴旭手机再次响起时,是宋毅发来消息,他问她:睡了么?
她没回。
宋毅紧接着又发:你刚说的话我其实没听懂。
吴旭还是不回。
手机提示音接下来就没停过。
我没听懂。
我没听懂。
我没听懂。
我没听懂。
......
此时的吴旭看着一条条消息,心里那些好不容易被收束的内容再次蓬乱。她没好气给他回了一句:“没听懂拉倒!好话不说第二遍!”
宋毅回了个句号。
吴旭以为这事儿就算拉倒了,可第二天一早她看到宋毅在她睡了之后又发来一条消息:
“骗你的,我听懂了。”
吴旭气乐了。
-
吴旭打算请个假去看看崔丽娜,等天暖和些。
她要请假,就必须拜托同事替班,这倒是好办,行个方便的事,回头再还就行,只是郝经理不好说话。吴旭曾拿郝经理纪律严明说事,狠狠挖苦了那个春节想和她换班的小姑娘,如今轮到她自己。
郝经理敲敲桌板,说吴旭啊,你当初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真是讲规则重纪律呢,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请假不要太频繁?我理解大家偶尔有私事要处理,难免的,但你上个月不是刚请过吗?大家都这样,我做班表的意义在哪?
吴旭厚脸皮,说经理,我上个月不就请了半天吗?我家着火了,要修窗户。
郝经理无奈看着她,那这个月呢?修哪?
吴旭特诚恳,说,哪也不修,我家情况经理你也知道,我挺长时间没见我妈了,我担心,没法好好工作呀,你就给我两天假,我回来保证收收心,好好上班。
郝经理说吴旭太心浮气躁,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收收你的小聪明,踏实下来好好对待工作呢?从实习算起,你也上班一年了,你考虑过自己的事业吗?这么年轻,你应该对自己有个职业规划,不能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混日子。
事业,十九岁的吴旭尚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她理解的事业,就是一份工作,工作是什么?就是付出劳动获得生活成本的一种交易,至于这个词其他的附加内容并不在她目前的考虑范围内,什么自我尊严的实现,什么职业成就,上升路径,社会坐标......这些太宏大了,因为过于宏大,她不能窥见全貌,也就权当它们不存在。
她下班后和师傅一起去吃涮肉,把这些话讲给师傅听,师傅说,小郝说的没错呀!
吴旭搅着芝麻酱,她没说郝经理有错,她就是不知道怎么才算树立自己的事业,她如今在前台干的还不错,但这宾馆太小,前景有限,如果她将来还想深耕酒店行业,是一定要去更大的平台的,那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她的履历能不能够得上?去了以后她会从哪里开始干起?可触摸到的天花板又在哪里?这个行业工资水准如何?如果她注定一直混迹于行业底层,这工资能不能支撑她的生活?如果她以后年纪大了,体力精力都有了退步,会不会被行业淘汰?
......师傅被吴旭这一连串的问句砸愣了,她看着吴旭,说,你这不正在考虑你的事业吗?
你不是不知道如何树立一份事业,你只是畏难,你知道眼前有个庞然巨物,预感到了拦路高山,但你没能力去对抗,不知道怎么去攀。
吴旭说,反正我没想那么多,我觉得工作就是为了赚钱,哪里钱更多,我就往哪里去,简而言之,一切为了更好的生活。
她问师傅,我这算拜金吗?
师傅反问她,你觉得好生活需要多少金?
吴旭的回答特别朴实,她认为的好生活,就是自己小时候那样子,温馨的三口之家,衣食温饱无忧,安居一隅,唯一需要改进的,是她不想再像吴耀丰和崔丽娜那样,有一分花一分,碰到事儿了两手空空,她想要攒钱,至少是攒下遭遇生活变故时能够应急的钱,然后,她绝对不会做任何投资,绝对不会。
师傅说,你这叫什么拜金,你这叫努力致富奔小康。
......
一起吃饭的还有客房部的小白兔,是吴旭从客房部离开后新招的一个女孩。
小白兔是吴旭给人起的名字,因为那女孩姓白,性格又软塌塌的,还有一回吴旭找她借了支水笔,上面是只米菲兔。
吴旭觉得小白兔这性子在客房部一准得被孙经理欺负死,有心想传授几招对付孙欠欠的秘诀,师傅不让她多管闲事,她现在不在客房部了,别再给自己树敌。
师傅问吴旭:“所以你们郝经理最后给你批假了吗?”
吴旭美滋滋说当然啦。她给郝经理买了支口红,可是专柜的呢,心疼半天,又带了点水果,下班以后送到了郝经理家楼下。
师傅瞥吴旭:“你这点聪明都用在这上了。”
吴旭说这叫拿人手短,没人是圣人,即便是铁面无私的郝经理也不能免俗。再说了师傅,我当时跟在你手底下做客房,也没少给你买东西吧?不然咱俩现在关系能这么好?
师傅立马尴尬,看了旁边埋头吃饭的小白兔一眼,埋怨吴旭不分场合乱讲话。
在吴旭看来,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当然有它们存在的意义,但也有被打破的余地,只要不利用规则去伤害无辜的人就行。
吴旭加了小白兔的微信,过后又单约小白兔出去逛过几次街,吃过几次饭,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提示她,孙经理不是啥好鸟,千万不要被蒙骗。
小白兔点头,说我知道。
吴旭又问她,你不会转头就告诉孙经理我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小白兔说不会,我用我的生命担保。旭姐,你人真好。
......
吴旭一直羞于承认的是,她似乎特别喜欢别人喊她姐。
不是简单的称呼的问题,而是一种庇佑他人,保护他人的成就感,令她着迷上瘾。
虽然自己也羽翼未丰,行路尚短,但她仍希望自己的每一片羽毛都能为在意的人挡点风雨,鸟喙能为躲在她翅膀下的人,指明乌云之后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