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地图上输入这四个字，定位的光标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在地图上，这个小区刚好与度假别墅所在的相对。
岑青皱起眉头，目光往上瞥，发现这个小区相隔两条马路的小区就是她的家。
与其说山是与碧水丹山小区相对，不如说山是和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家相对。小时候父母的确说过给她取名“岑青”的原因，正如寸碧遥岑的诗句所言，从他们家推开窗向外看，一眼就能看到远处那座小小的青山。
而现在山上的度假别墅，刚好与她的家相对。
她有些费解，不禁抬头向自己的右侧看去。宗衡站在一幅画作前，和身旁的贺知延低声聊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只是轻轻向她的方向瞥去。岑青马上撇过头，像无事发生般转过脸，盯着那幅油画。
她内心奇怪极了。
第102章 忍受
岑青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等到晚上和贺知延夫妇吃饭的时候仍然不在状态。
芜茵心很细，吃饭前一直和她聊天，问她最近是不是因为网上的舆论不开心。公众人物就是这样的，既然要吃这碗饭，就必须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岑青还真不是因为这个，她在想那两套房子。如果当初真的离婚了，碧水丹山那套房子就归她，那在地理位置上，她还是和宗衡遥遥相对的。
这怎么可能会是巧合？
可宗衡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岑青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魅力，喜欢她的男人和不喜欢她的男人她都不太当回事。但是宗衡的事情她现在不能不当回事了，房子是结婚之初买的，这说明在刚结婚他们还处在相对陌生的阶段时宗衡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这只能说明，陌生只是对她而言。对于宗衡来说，他可能已经注意到她很久了。
岑青想破脑袋也没想起他们在正式认识之前有过什么交集。
芜茵比她结婚早，在婚姻方面岑青第一次有了一种迷茫感，她向芜茵请教，她想知道芜茵和贺知延是怎样的相处模式。芜茵正在挽头发，她用夹子将头发轻轻一夹，闻言轻笑了笑：“我们大部分时间不住在一起。”
岑青隐约能猜到缘由，为了避免提起芜茵的伤心事，她点头：“原来是这样。”
相敬如宾，可以这么说吗？
岑青向前方望去，宗衡和贺知延还在聊天。如果可以，岑青也希望和宗衡相敬如宾。但这一点必然不可能实现，她和宗衡好不了两天就会因为各种事情争吵。虽然在宗衡眼里他根本不会和她吵架，而是冷战。她想知道芜茵是怎么做到和自己的丈夫相敬如宾的——贺知延这人主要看着也不像会容忍妻子心里有别人的人。
她没点破，芜茵却已经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她语气淡淡的：“他也没什么办法。”
岑青想，也对。孩子都有了，他还能闹什么呢？妻子心里有别人也没办法。婚姻不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算得太清楚对彼此都不好。岑青觉得良心难安是因为今天意外发现老公好像暗恋自己已久，这让她产生了一丝难得的愧疚感。要她说，宗衡也够奇怪的。他既然喜欢她，结婚前两年还不常回家。
当初他提出结婚的事情，她以为他是需要一位妻子外加见色起意，她还暗自庆幸自己无需主动出击就可以收获一张和梁询极为相似的脸。原来他是早就准备先和她结婚，斩断她有可能和其他男人产生的缘分，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拆散她和前一任，直接提出结婚，宗衡的心机可真够深的。
孩子，孩子还是很重要的。
有了孩子，宗衡就得将就着过下去，不会一三五找茬提起梁询，二四六翻旧账质问她为什么先救一只小羊。
晚餐结束，宗衡和贺知延都没喝酒，各自开车回去。岑青坐在副驾闭目养神，车开了一段，她望向山路右侧的树木：“宗衡，我们还是要个孩子吧。再过两年你的精子质量就不适合要孩子了，我也不一定有时间要。今年正好，时机很适合。”
宗衡微微蹙眉，没有回答她的话。
不过岑青也只是通知他，并非和他商量。车开过两个弯道，最终在一处较为开阔的观景台附近停下来。这里的雪还没怎么化，厚厚一层压着枯枝落叶。岑青望着那片浓郁的黑，就听宗衡将车辆熄火。他侧头看向她：“短时间内，我不会考虑孩子的事情。”
岑青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没和你商量。”
宗衡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疲惫。岑青今天一整天的状态都很奇怪，他以为她准备做什么，或是准备提出离婚，或是准备做别的，没想到还是绕回孩子的话题。他现在已经不怪岑青做出的事情，不怪她先救那只小羊，也不怪她不爱他，他总要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来减轻感受到的痛苦——
他们认识不久就结婚，从岑青的视角看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以在前两年他希望尽量给她更多的私人空间，以免让她产生结婚后就要被束缚的不自由感。虽然他的确时时刻刻掌握她的行踪，但他并非为了限制她的社交，只是防止有心思不纯的男人接近她。唯一没办法辩驳的是拆散她和上一任，这的确是不道德的行为。兴许是类似的不道德的事情做得太多，现在他面对的一切都是报应。
以前他从来不信报应。
熄火的车内连灯光都灭了，山道上有照明灯在闪烁。岑青通过窗外的观景台看向山下的万家灯火，她不由得再次想起芜茵说的话。她没有问，这种事情也没办法问出口，总不能说“你把房子买在我家房子遥遥相对的位置，都是暗恋我的举动”吧？但真切地体会到那句诗中的微妙含义后，她一时半会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宗衡。
她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被愧疚感绑架的人。她只想回避宗衡或许很爱她的现实——他暗恋她，他救了她，他和她结婚。岑青半推半就走到现在，婚姻生活过得还算愉快。假如这个秘密没有暴露，她这一辈子或许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这张脸，利用这个人。假装不知道他因为救她失去百分之九十的听力，假装不知道他的爱意。
她叹了口气，为自己产生的愧疚感到难过。
“宗衡，上一次你提离婚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忽然问。
宗衡正准备从现实逻辑出发说明现在他们不适合生育抚养一个孩子，闻言微微一怔。什么心情？他不太记得了。岑青带给他的心脏的大部分感受都是直接而剧烈的疼痛，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是差不多的。他短暂思考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给出自己的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心情。”
“那我可以告诉我提离婚时候的心情，我很难过，也很不舍。但为了我的良心，我才会提离婚。”
她认真道。
“宗衡，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不离婚的话，你要一辈子忍受我心里有别人，梁询的记忆永远处在我的脑海里。我们离婚，可以分道扬镳，彼此再不干涉。但不离婚，你需要永远忍受这件事情，我不会为了谁改变这一点的，我没法放弃梁询，虽然他是一个死人。”
“虽然你救过我，也爱着我。”
第103章 怎么样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人说话。
她不奇怪宗衡会在这种问题面前保持沉默，她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反驳“也爱着我”这四个稍显肉麻的字眼。比起这句话，他好像更在意别的。树枝上的积雪被风吹的啪嗒啪嗒掉到地上，她听到他的声音在积雪落下的间隙里响起。
“岑青。”
“你想和我离婚，不用找这种借口。”
岑青吸了一口气，面露不解：“啊？”
“我怎么会想和你离婚，你不要胡说八道，”她转过眼，“我最不想的就是和你离婚，老公，说实话，我现在的日子过得挺不错。你不用装作不知道我对你很依赖，也不用装作不知道我需要从你身上获得安全感。我要是想离婚，当初就不会和你道歉了，虽然我认为我根本没有错。”
宗衡在她的坦诚下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嘲意：“那现在呢？”
既然好好的，怎么又忽然说起离婚的事情。
岑青把这句话中译中，意识到他问的问题其实是“你怎么现在忽然良心发现了”，毕竟她折磨他折磨的得心应手，忽然良心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他只能怀疑她其实是找到了下家，否则不会这么快给他解脱。岑青解读完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忍不住凑近他：“什么意思？宗衡，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吗？”
他抬起眼，她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冷笑：“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表情应该更真诚一点，我才会相信，”岑青语气冷冷的，“算了，你就当我良心发现好了。你不要企图改变我，感化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和你说清楚，如果我们的婚姻继续，你必须忍受我心里永远有梁询的位置。我知道这不好，所以你现在提出离婚，我绝不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