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正坐在她的书桌前, 收拾着她从包里翻出来的一堆东西。
“但是你今天很勇敢。”季风总是能从海心漫长的一堆废话中抓住他想关注的重点。
海心听到夸奖, 有些矜持地坐了起来, 不让自己显得太懒散:“是吧,我也觉得我今天表现很不错,如果是在之前,说不定我被那样造谣的那一刻就气疯了,冲上去和他打架也不为过, 但是也有可能是把自己气哭……”
“怎么会,还是你小时候爱哭多了。”季风失笑,他摇摇头, 把海心那些散乱在桌上的笔一根一根收拾起来, 把那些东躲西藏的笔帽也从卷子底下和笔筒底部翻找出来, 最后一一合体归位, 他做这些的时候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让海心很佩服。
“小时候?”海心瘪瘪嘴, “谁跟你说我小时候爱哭的。”
海心怎么记得她在季风面前立的一直是自信独立坚强女孩的人设,之前聊天漫谈的时候, 可从来没说过自己小时候爱哭的糗事!
季风叩住笔帽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蓝水笔的墨水在不知觉间印染上了他的指尖, 他轻咬了下唇瓣,装似不经意地说着:“是吗,要么是你以前和我讲过, 要么……就是我记错了。”
海心疑惑地眨眨眼,她说过吗?难道季风把别人记成她了?
“你把我记成谁啦!”“这是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先怔住的是海心。
她看见季风手上赫然拿着一盒烟,还有一只打火机。
他的手可真好看,而且手掌宽大,手指纤长,一只手就可以把烟盒和打火机拿在手里,展示给她看,而且这个烟盒的颜色也衬得他的手……
等下等下,她在想什么啊。
海心的脸突然爆红。
她有一种当坏学生的第一天就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无力感。
海心别别扭扭地下床走过去,房子小,走过去也就两三步的事情。
不知为何,海心突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她把烟盒从季风手里接过,抽了椅子坐下,假装轻佻地把烟盒往季风面前一递:“喏,很意外吗。”
季风却不为所动,既不生气也不顺从,眼底只有笑意。
他说:“拿反了。”
“哎呀!”海心低头看去,果然,她将烟盒拿倒了,手上捏的劲也太大,差点把半盒烟全部冲着自己散出去了。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兜住,笨拙地把那些烟塞回去。
这可是店主姐姐的东西,情急之下塞给海心的,下次去奶茶店还要还给她的。
“小骗子。”季风收起她的校服外套,挂在手臂上,刚才那半包烟和打火机就是从口袋里露出来的,他将外套抖了抖,挂在立式衣架上。
海心懒洋洋地托起腮,无趣地翻动着桌上的数学真题卷:“逗你可真没意思,骗不到你。”
季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有些闷闷的:“能骗到的,从哪儿顺的这些东西?”
“别人那儿。”海心模糊地回答着。
季风似笑非笑的,装似不经意地继续打听:“哪个别人?你新找的‘保镖’吗?但是我现在还不想下岗,怎么办。”
不知为何,听到季风的这番话,海心竟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有一种得逞的快意。
她故作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嘟嘟囔囔:“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我又不是只找你当保镖的。”
她还记恨着那个雨夜,季风不肯进家门,说什么“男女有别”“不想做这样的朋友”那些话。
背后阴影笼罩下来,季风身上好闻的香味窜进海心的鼻子里,让她那些别扭的情绪都消散了许多。
季风正从她坐着的椅子背后俯下身来,把她今天要做的习题册一一在桌上摆好,井井有条。
“别生我气了,快学习吧,今天任务挺重的。”他清润的嗓音就在耳畔,这个姿势离一个拥抱只差一个臂膀。叮嘱完学习的事后,他还不忘小声加上一句,“……东西记得还给别人。”
海心还在懵懵懂懂的状态,脸上已经红扑扑的了。
“怪不得不和我做朋友,原来你是要做我的学习监督员。”她愤恨地翻开面前的解析几何错题,大大的椭圆像一张邪恶的笑脸。
季风轻轻笑了,他也拖了一张塑料折叠凳过来,在窄小的书桌边上坐下,只占据了一个小方角的位置:“不会的题,我也可以教你。”
“真的吗?”海心狐疑地问。
季风看着也不像说大话的人呢。
这些天晚上海心学习的时候,季风也在她家里休息过一会儿,往往就是翻看海心的教辅书和错题本。
海心还以为他在打发时间玩,没想到就是那样翻几页的工夫,他真能看进去。
“你可以看看哪题不理解,我试一试。”季风话里虽然谦虚,但做出的事却一点都不像谦虚的样子。
海心指了几道错题给季风,他很快就解出来了,讲得也是头头是道。
“没想到你学习还挺厉害,怎么不去读书,好可惜啊……”海心看着草稿纸上精炼的解题过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季风却淡淡一笑:“没什么可惜的,其实你比我更厉害,我不算什么。”
海心不愿意听这种奉承。
“最不乐意听你们这种学习好的人自我贬低。”她闷闷地把裁下来的草稿纸叠成一个小方块。
“我的历史和文学都很差,还很缺乏常识……”季风却很坦然地数落着自己身上的不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实在真诚,让海心想找他的茬都寻不到突破口。话的末尾,只听他叹了一口气,“在很多事情上,与你相比,我真的差了很远。”
海心轻咬着唇,她不知季风眼底的那一线怅然是从何而来。
明明她打心底里觉得,自从认识季风以来,自己总是默默地从季风的给予中汲取着许多,无论是生活上的帮助,学习上的鼓励,情感上毫无保留的支持,亦或是哪怕沉默不语的静谧陪伴,海心认为某种意义上,自己是在追逐着他身上的光源的。
但仿佛在季风的眼里,似乎她才是那个被追逐的那个。
“再讲一道这个导数大题吧。”她用笔杆戳了戳面前的错题本。
这一次季风却没有答应,不过他耐心地解释着:“这几道题你今天的题本里也有相似的,先完成做题任务吧,结束了可以一起讲,这样效率更高。”
说罢,他顺手翻开了桌上的习题本,翻到的那一页,正好就是那道相似的大题,很难说是运气作祟,还是他记忆力惊人。
海心埋头做题时偶尔用余光扫两眼季风,只见他依旧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限制自己行动的空间,保证不干扰到她的动作。
而季风正摆弄着海心的手机,灯光下,他的神情格外专注,手边摆着一个简陋的亚克力小盒子,里面露出一些零件的影子。
亚克力小盒子是海心之前装杂物的,搬家时带来,用得很旧了,满是划痕。
零件是海心和季风一起去电脑城淘来的,他们俩先前去手机店看人修手机,季风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说自己看明白了,两人就花了五十块钱不到,买回了一堆零件。
“我来修吧,不会让里面的数据丢失的。”季风当时是这样承诺的。
神使鬼差地,海心就将这部承载着“G”所有生命和自己所有秘密的手机交了出去。
在和季风的相处中,海心觉得自己从未品尝过“不信任”的滋味,自己总是盲目地相信着他。
而季风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墙壁上的时钟缓慢地走着,在时针指向数字“11”时,海心放下了笔。
她写得很专注,或许是做题前听过季风的讲解,她总觉得今天解题的思路很清晰,正确率应该还可以。
她有些满意地拿起卷子来反复打量,欣赏自己工整的、没有多少涂改的答案,也欣赏着图示上清晰间接的辅助线。
季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正托着下巴,含笑看着她。
海心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试卷:“怎么样,你还在消极怠工呢,我已经写完了,厉不厉害?”
季风点头:“厉害,但是我没有消极怠工。”
他也学着海心炫耀的模样,晃了晃手里亮着屏幕的黑色智能机:“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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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修好的手机,好像真的没有再出过故障。
海心带着用了几天,也充放过两次电,都没有再出现过之前黑屏死机的症状。
季风确实修好了它。
说来神奇,海心竟不知道修手机是一门这么好学的手艺。
亦或者说,季风此人还是深藏不露,技能点太充裕了些,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让海心觉得不可思议。
拿着修好的手机,海心第一时间打开聊天软件,切到了“G”的对话框。
可是键入删除好几次,竟然不知道要和“G”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