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男友,但跨时空发货_此宵同【完结】(36)

  今天周五下午的课结束, 海心照常和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好在裁剪着周考的成绩条,见海心来, 将她的那一张成绩条递过去:“正好你来,我也想找你聊聊。你现在这个成绩,考个普通一本是没问题的,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啊,偏科太严重,太拖后腿了!老师希望你尽快平衡好家里的事和学校的学习,把你的数学补补差,冲击一下好大学,不给自己留遗憾啊。”

  成绩条上数学明晃晃的两位数,有些刺目。

  海心真诚地向班主任老师道谢,把他的话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18:00左右,海心抵达了姨妈的病房。

  果不其然,推门进去时,陈厉已经在了。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姨妈的床侧。姨妈虽面有倦容,但仍然是满面欢喜地拉着陈厉聊着天。

  时不时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抚摸过陈厉的后脑勺。

  二人间的气氛融洽和睦,融不进再多一个人。

  海心在门口看了有一阵,这二人才发现她。

  “海心啊,快进来,今天下课晚了是不是?”姨妈亲热地招呼她。

  海心缓缓走过去,假装看不见一侧的陈厉:“这两天背上还疼吗?”

  姨妈只说不怎么疼了,但她挪动身体时,脸上闪过的隐忍神色做不得假。

  海心不再问,只是上去搀扶着姨妈,给她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了,妈,那我就先去学校了。”陈厉突然站起来。

  他今天有晚课,要回学校。

  姨妈挥手示意让他去。

  陈厉又走到海心跟前,仍然带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就像是前些日子无事发生一样亲和着开口:“海心,我走了,记得给自己弄点饭吃,别饿着。”

  海心僵硬着,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张脸。

  当着姨妈的面,她只是轻轻“嗯”一声作为回应。

  陈厉走后,病房里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见海心闷闷不乐的样子,姨妈深谙其事一般:“你们兄妹俩又吵架了?”

  “不算。”海心闷声。

  “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几年小厉不懂事,但是现在越来越靠得住了,你呢,小时候倒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近几年我也知道你学习压力大……”

  “姨妈。”海心打断她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她平静地注视着姨妈的眼睛,“我想搬出去住。”

  姨妈错愕:“为什么?”

  海心仍是静静地盯着姨妈的脸,她其实想从姨妈的表情中找寻到一些信息或者线索,但是不能够。

  姨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他已经大一了,我再过几个月也要成年,不方便。”

  海心说出这句话后,以为会听见姨妈诸如“兄妹不碍事”之类的话,没想到姨妈却陷入了沉默,仿佛深思。

  “小厉他……”良久,姨妈踌躇着开口。

  “他能自己照顾自己。”海心肯定地讲。

  姨妈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事。”

  海心再想不到其他理由。

  但姨妈接下来的话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海心愣在当场。

  “其实小厉这孩子,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俩在一块,互相扶持,好好生活,我才放心。海心啊,其实关于你的身世背景,姨妈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没和你说……”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对不对。”海心颤抖着声音开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打断姨妈的话,明明离真相只一步之遥,但倘若是从自己最终说出的,仿佛就拥有了一点可笑的掌控权似的。

  姨妈不说话了。

  她总是这样,无话可说时,干脆就不说话。

  在海心很小的时候,这种沉默被长辈绝对的权威加持,让她只能硬着头皮承受,在沉默中煎熬。

  如今,她看着姨妈的沉默,只剩下胸腔里燃烧又覆灭一次又一次的余烬,看似湮灭,却依旧炽烈灼人。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高考之后么。”

  姨妈不言。

  “陈厉早就知道了吧,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事。”

  姨妈仍是不言,只是提到陈厉的态度时,她的眼睫闪了闪。

  “你想撮合我俩?”海心怒极反笑,她说不清现在自己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无力多一些,“这是你什么时候的想法?不会是一直这么想的吧?让我照顾你儿子一辈子的时候?”

  姨妈依旧是不言,她看向海心,脸上的神色似挣扎又似求助,就好像如今是海心在用言语逼迫她一般。

  每一句都好似从海心的心头里割下的肉、硬生生抠出来的血淋淋的话,但每一句都没有回应。

  病房里只有孱弱的风,四处碰壁,吹不出虚掩的窗外。

  海心站起来,在窗前来回地走。

  她得不到答案,想不通一切,也找不到出口。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姨妈的床前,用虚弱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妈是不是已经死了。”

  “没有……”姨妈终于开口,“应该没有……”

  唯有在说到海心的妈妈时,姨妈才给出了答案。

  那个贯穿海心整个童年、整个青春期的疑问,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离家太远,传回来的永远只有他人口中似是而非的消息,和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的邮寄包裹。

  关于她的事,海心都写不满一页纸。

  淡得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哪怕在今天偶然了解,也只是淡淡地从她亲姐姐的嘴里说出,叙述的口吻与外人无疑,是冷漠且麻木的。

  姨妈叫春萍,她的亲妹子叫春杏,也就是海心的妈妈。

  海心是捡来的。

  春杏从小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丫头,也是街坊邻里的故事被冠以“不知道为什么”名头最多的一个人。

  名头有如“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听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念书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疯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出家去了”。

  春杏十九岁的时候出走了,再回来时抱了个女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亲姐姐的小房子里抽了一支又一支烟。

  小房子是春萍春杏两姐妹的爹妈留下的,春杏回家时,她们俩的爹妈刚走没两个月。

  春杏连吊丧都没赶上趟。

  她离家太远,没人有本事联系上她,临到爹妈咽了气,也不能知会她一声。

  在她点最后一支烟时,襁褓里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春萍蹙着眉,她嫌弃自己妹妹身上的那股子叛逆劲:“少抽点,把肺抽出个洞。”

  春杏把烟掐了,却见孩子再不哭闹了。

  “我在船上捡的,这孩子长得挺漂亮。”春杏染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头轻轻戳着孩子的面颊,软软的,她散漫地说着,“都说春天生的孩子身体弱,容易生病,但她是夏天生的,真好。”

  春杏留下一笔钱,就走了。

  有人传她跟着滨海省老板发财了,也有人传她“走线”去了洋人地方掘金。

  起先几年还往家里寄过些东西,街坊邻居都多少知道点她在外的动静。

  最后的最后,还是被冠以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的名头。

  “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不回来了”。

  故事说完了,病房里剩下的只有二人静寂的呼吸声。

  “我知道后来那些东西,都是您买给我的。”海心闭了闭眼,她尽可能地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猜想,“我可能也察觉到了,她是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

  “我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姨妈喃喃着,她的视线还是不能停留在海心身上太久,更多的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洁白的被面。

  “我很感谢您对我的照顾,但是陈厉的事,恕我不能同意。”

  海心蹲在了窗前,她强行让姨妈和自己对上视线。

  海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搬出去。”

  两人的僵持就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一样,看不见尽头。

  好久之后,姨妈终于松动。

  “早先厂里给我批了宿舍,我转租给别人了,现在那里空了,钥匙给你。”姨妈轻声着,她这辈子服软的次数少之又少,这绝对算难能可贵的一次。

  海心眼见着姨妈从从不离身的小钱包里翻翻找找,最终摘出一把门钥匙来,递给海心。

  “去吧孩子,我不跟小厉说。”姨妈的语气竟然有些松快,仿佛先前也有一座山压在她身上一样,她最后一句话像是讲给自己听的,“人各有命,人各有命……”

  如今这座山被掘开了,被压在山下的人终于挣扎着找到出路。

  作者有话说:

  妈妈年轻时的故事,上一代的逆反者

  这也是妹宝向姨妈逆反成功的第一次

  第26章 来接你 比恐惧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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