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哥等人走了又如何呢?孙小龙等人留下的那些不清不楚的只言片语,凌溪薇的近况,周冉那些还未被她察觉的异样。
这些事,为何一定要在现如今接连冒出来。
打乱了海心原本就难以松懈的,紧绷的生活。
还有姨妈的病。
还有陈厉。
“你几点钟放学呢。”季风突然这样问。
“嗯?”海心突然被问住了,她不知话题为何拐到了这一处,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一般是九点半下晚自习。”
“好。”季风点点头。
“怎么了?”
海心不解,却见季风含笑望着她。
“其实,后面我可以接你放学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海心的眼睛陡然睁大。
“为,为什么?”海心话都讲不连贯,“可是我们才认识呀,而且……这不是耽误你的时间吗?”
“不耽误,我不上学。”季风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算是彻底做实了他叛逆少年的人设。
他虽主动,却不显得过分殷勤。
海心虽错愕,但心里居然没有半分抗拒。
她甚至有点期待可以再一次、再下一次、再多一次见到季风。
“那个,我确认一下。”海心打量着季风的神色,揣摩着他的想法,谨慎地问,“那我们之间的这个性质……我是不是要给你交保护费呀?”
季风换了一个坐姿,他双臂环胸,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有些委屈地塞在吧台下面的狭小空间里,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海心的膝盖。
他看着海心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扬着:“哪种保护费?”
海心下意识就想掏钱包,但又感觉不太合适。
递钱过去,总觉得有些变了意味。
况且对于海心而言,她也有埋在内心深处的隐秘小心思,细微到几乎自己也不可查。
虽然时机不对,一切都不对,但她好像对这个第一天认识的男孩有超乎常理的好感。
就像是迟到的少女心事错过了春天,反而在初夏疯长起来。
海心站起来,走到便利店的食品柜前。
季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想吃夜宵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蓝光莹莹,像两弯温柔的小月牙,“我请客。”
-
海心和季风聊了整夜。
海心不是一个表达欲很旺盛的人,或者说,她不是一个对他人有强烈表达欲的人。
一般情况下,写日记、和“G”聊天这样的举动,就足以慰藉她的大部分苦困。
除此之外,她似乎没有别的出口。
海心从未想到自己可以和一个触手可及的真实的人促膝畅聊一整夜之久。
不过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海心还是睡着了。
起先她还能够保有着高涨的情绪,但熬了一宿加上一个白天后,她的身体已经强烈抗议要求关机了。
不知是在聊到哪一句的时候,海心上下眼皮一打架,彻底进入了睡眠托管模式。
她是如何睡去的,海心并不记得,只晓得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明明便利店吧台的椅子又高又硬,桌板的位置也不合理,甚至蒙着一层擦不净的油腻脏污,但海心还是睡去了。
她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来的,醒来睁眼就是玻璃窗外的街景荒凉,只有远处的环卫工人执着半人长的笤帚,一下接一下的扫过街面,地上的残花被风卷起又落下。
但是,地平线为何是倾斜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海心才察觉自己并非是趴伏在吧台桌面上睡着的。
她正枕着季风的肩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昨天夜里,她就是这样枕着季风的肩睡着了。
像是怕她睡得不安稳,季风的另一只手还绕过她的后背,作为支撑,半搂住了她的另一侧肩。
就像昨夜在巷子里,他将她护在身后时那样。
以一种怀抱的姿势,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安全感。
“醒了?”季风的声音就在海心的耳侧。
她虽是睡在他的肩上,但随着醒来的动作,脑袋也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胸膛。
在季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传递到海心的身体。
海心接近一米七,平时从未觉得自己在身高上差人一截。
但如今以这个姿态和季风依偎着,竟有一种蜷缩在他怀里的错觉,身高差尽显无疑。
海心产生出一种莫名的尴尬和抗拒,下意识地挣脱了。
季风环抱她的力度,比海心想象得要小,只消她轻轻一挣,季风就放下手来。
海心侧头看向季风,他面色平淡,发丝整齐,唯有她昨夜枕过的衣领处有些凌乱。
他眼神清明,其间并无半分睡意。
“你昨晚……我……”海心支支吾吾,她不知是要先为自己逾矩的行为致歉,还是先关心季风昨夜是如何度过的。
谁曾想季风丝毫没有不耐的神色,仿佛这几个小时的静坐于他而言只是弹指一挥,又仿佛贡献出肩膀让海心酣眠一晚于他而言并无半分不适。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海心脑侧,接近耳朵的位置:“头发乱了。”
海心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发丝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便利店里没有镜子,海心只能凭着感觉用手理顺那些碎发,一遍又一遍地将它们别到耳后。
季风就这么耐心地看着她,时而充当她的“镜子”,为她检查是否整理到位了。
“好了。”眼见海心理好了乱发,季风笑道,“很漂亮。”
海心听了却失笑:“漂亮什么,我都没洗漱。”
季风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才不到五点钟,要不要回家洗漱一下?小点声,不会被发现。”
海心望着季风漆黑的双眸,她觉得季风虽然没有询问她太多,但好像总能猜测到她内心的意图。
“那我……”海心也从他的建议里听出一丝要分别的意味,她只觉自己已经给对方添乱许多,于是也急急忙忙地从吧台圆凳上站起来。
还没有站定,海心却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因血液流通不畅而有些发麻,就像一只软脚虾。
她刚要失去重心,就结结实实地撞进季风怀里。
“小心。”明明是季风接住了她,但他却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没留意。”
他原来这样高,两人直立时,自己也只能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方,心脏的位置。
咦?
海心在季风的怀抱里愣了神。
为何她竟有一刻会觉得,自己曾经与他并肩而立过。
印象中,好像就是这样高大的一个人……只不过那时自己还是矮矮的个子……
“想什么呢?”
海心没注意到的是,随着她在季风怀里停留的时间愈来愈就,季风原本只为固定她身体的两只手臂不受控地越环越紧,几次想要将她拥住,又隐忍地松开。
他询问的嗓音也低低哑哑的。
海心回过神来。
“没什么。”她将手搭在季风的胸口,轻轻地推离了自己的身体,“谢谢你昨晚那么照顾我。”
季风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映照着她一人的影子。
海心感觉他们二人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强磁力在互相吸引,但海心暂时丢不掉现实的种种亟待解决的难题。
现实是一种讨厌的强斥力。
“我走了,有缘再见。”她这样说。
拜托了,还想再见。她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一辈子好短,要和喜欢的人见好多好多好多面。
第25章 逆反者 两人的僵持
2013年, 初夏。
“叔叔,之前经常跟我一起走的那个,腿脚不太好的男同学, 您还记得吧。”
“哦哦,记得记得。”校门口传达室的保安大爷正吹着搪瓷茶缸里的茶叶沫子, 听到海心的声音, 他拉下老花镜, 仔细打量起海心,回忆起这是哪个学生。
海心直截了当:“他已经毕业了,下次您不要放他进学校了。”
“哦哦,好的好的。”保安大爷随口就答应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海心叹了口气。
今天是周五, 她躲了陈厉两天。
但是今天总归是躲不了,今天是去医院看姨妈的日子。
那天海心一夜未归之后,这两天来, 陈厉差不多给她打了五十多个电话。
手机在巷子口被小混混摔过后, 顶盖部分有磨损。海心将它重新组装起来, 一时半会还开不了机。
是在第二天后, 手机才勉勉强强亮出了开机动画。
刚一打开到桌面界面,未接来电通知就不要命似的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海心滑动着未接通话记录, 那些通话一开始是隔两三分钟一通,后来慢慢频次低下去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又像是顺应着她的逃避,陈厉没有再来学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