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觉得很不是滋味,她并不想和陈厉这样的人分享自己难得的好朋友。
不过陈厉后面的话却打消了她的忧虑。
陈厉追着问:“那个男的多大?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老头?说话啊,他是不是给你钱了,让你跟他好的?有没有拍你的照片啊?”
陈厉应当没有看到他。
海心也冷笑着回应了:“你想找老头吗?你想找老头自己找去,别在这满嘴垃圾话。”
“你不怕我告诉我妈?让我妈一分钱都不给你!”
这小子还会威胁人呢。
海心环抱双臂,不为所动。
陈厉却以为占据上风似的,开出条件来:“我知道我妈把手机还给你了,那就是你的手机。你把手机给我玩,我就不告诉我妈你早恋的事!”
“随便你去说,吃不吃饭,不吃拉倒。”海心再也不想和他纠缠,直接把一盆炒饭都端走,回房间自己吃去了。
仍由陈厉在外面砰砰敲门,大喊大叫,海心也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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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心与陈厉之间的世纪大冷战再一次拉开序幕了。
相处这么多年,对他俩而言,往往是热战打得多,冷战打得少。
因为陈厉一个人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
吃饭,穿衣,拿取东西,乃至于上厕所。
这些都需要海心搭把手。
海心记得上一次冷战的时候,还是姨妈第一次让海心给陈厉换裤子。
那时候姨妈刚找到周末兼职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周末早晨四点钟就爬起来,一直到夜里才回去。
彼时,海心和陈厉还是两个小豆丁。
“你把哥哥这个腿搁在小板凳上,对,就是这个,然后……你别打岔,我没工夫跟你折腾,我要去上班了。”
姨妈三下五除二教会了海心,海心一点即通,只是心里不太情愿干这个差事。
还没等海心表露出自己不愿意的心声呢,陈厉那边早已羞愤欲死了。
他不想让除他亲妈以外的人扒他的裤子。
就在姨妈加班那两天里,陈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上厕所。
一直憋到小脸通红,嘴唇青紫。
直到小海心去菜市场买葱回来,打开家门,只听“咚”得一声响。
她急急跑去,只见陈厉倒在卫生间,头磕在马桶抽水盖上,哇哇直哭。
裤腰还卡在屁股下边呢,露出完整的两个屁股蛋,裤带子一边长一边短,摇摇晃晃。
海心吓住了,愣是站在原地好好看了个遍。
自那天起,他们就不再冷战了。
陈厉小小的脑瓜子里似乎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亲妈不在家的时候,他确实需要海心。
不论他心中愿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体注定残缺了。
而这次冷战是因为什么呢?
海心已经懒得去猜了。
她胃口小,吃了大半碗炒饭就又撑又腻,再也吃不下去。
端着剩饭,海心打开房门,瞥见陈厉仍然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装若气定神闲,实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
海心把剩饭放进冰箱就回房间了。
过了两分钟,客厅传来拐棍“嘟嘟”敲地的声音,又是冰箱门开关的声音。
海海:有的人真奇怪,世界对他不好,但是我对他又不差,为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
海心躺在小床上,一边给手机充着电,一边飞速地摁着小键盘,和G这样抱怨道。
陈厉不在房间里,这里就完全成了海心的空间。
她爽快地拉开布帘,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下。
晒着太阳,她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就像一盘被人按了低倍速的磁带,她打字的手指头也逐渐放缓了速度。
海海:我是不是太没有同情心了?
她又把问题抛给了G。
难题最终还是无解。
海心觉得她现在还不足以作为G来回答。
不过只是说出来了,海心就觉得轻松多了。
就像上午和小季哥哥在一起一样,海心讲了那样多那样多的话,小季哥哥不也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笑着,陪伴着她吗?
那样就足够了,海心这样想。
这些事情,等自己长大,说不定慢慢就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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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回家时依旧带着一身疲倦。
“少年宫给我打电话了,明天还要继续装修,停课一天。”
陈厉咬着筷子,不说话。
海心也咬着筷子,思索着。
姨妈左看看右看看,就知道这俩人吵架了。
她给陈厉夹了一个鸡腿,又给海心夹了一个翅根。
今天煨了鸡汤,不过只有半只鸡。
“都是鸡腿,你的是小鸡腿。”姨妈说。
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海心想。
“姨妈,明天我想出去逛逛,可以吗。”海心用筷子戳着“小鸡腿”,突然问道。
姨妈果断地否定了。
“不行,明天早上喊了个师傅来修灯管,坏了好几天了,怪不得看你们回家都不写作业,偷懒精,不知道早点告诉我啊?”
海心嘟囔着:“他修他的,我逛我的呗。”
姨妈白了海心一眼:“家里丢了东西怎么办?再说,你能把哥哥一个人放家里吗?”
“那王婶呢,她就在对门啊,周末她都在家打毛线呢,喊她帮忙看一看呗。”海心没有放弃。
姨妈被海心惹烦了,语气也不好起来:“上门的不是别人,是之前来过的那个邹师傅,他麻利的很,一会儿工夫的事儿!”
熟人还怕丢东西吗?海心怕再顶嘴惹姨妈生气,只是腹诽了一句,埋头吃饭了。
“真不懂事。”
扒饭的时候,海心听到姨妈这样嗔怪着。
她头埋得更低了,扒饭的动作也轻了,生怕筷子敲着碗底弄出响声。
第二天早上,海心早早起来。
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焦躁的。
换好衣服,吃完早饭,一个上午的时间都用来等待。
海心一会儿坐在餐桌前,正对着家门口,随时准备给上门的修理师傅开门。
一会儿她又跑到床边。
趴在窗台上,透过防盗窗的隔栏,海心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外头的一切。
路过的人穿了什么?小卖部老板早上遛过狗了吗?今天会下雨吗?
小季哥哥已经在图书馆等她了吗?
心里乱得像一团到处乱滚的毛线球,不知从何处理清。
“唉。”海心学着姨妈平时发愁的样子,也叹了一口气。
陈厉今天也不安分,时而在房间里将东西摔得叮当作响,时而又拄着拐杖跑出来看海心两眼。
就像担心她跑了似的。
趴在窗台看窗外的时候,海心也从玻璃的倒影中看见了陈厉阴沉沉的小脸。
两个人之间仍旧是延续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咚咚——”
十点多的样子,家门终于被敲响。
海心原本是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的,听闻后拖鞋都来不及穿,忙跑过去开门。
开门前,她谨慎地垫垫脚,看了下猫眼。
外边确实是个提着工具箱的男子,年纪有五十岁的样子,脸有些面熟。
正是邹师傅,之前来帮姨妈通过厨房下水管。
海心放心地打开了门。
“小海心啊,春萍不在家吗?”邹师傅国字脸,粗眉,小眼睛,大鼻头,笑起来和善。
海心轻声“唔”了一句,姨妈不在家,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些什么。
而且她感觉到邹师傅的视线随之也变得怪异了起来。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和蔼,视线却将海心从上而下扫了一通。
最后停在海心赤裸的一双脚上。
不知为何,海心觉得邹师傅的目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裸露的脚背上缓缓爬行,就像是带着粘液的蜗牛,留下让人不适的痕迹。
她下意识交叠起赤裸的脚,脚趾也蜷缩了起来。
陈厉则是一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就躲回房间去了。
海心强忍着不适,把邹师傅引进了门。
待邹师傅穿鞋套的工夫,海心也迅速穿好了自己的鞋子。
“师傅,姨妈跟您说了,灯管坏了,麻烦您修修。”海心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只听床的方向一阵响动。
原是陈厉,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来半个脑袋,仇视着瞪着外来者。
当然,也不忘瞪一眼海心。
看到陈厉后,邹师傅的表情一僵,讪笑着:“小厉也在啊,哈哈,怎么今天没去少年宫啊?”
陈厉用屁股对着他们,一声不吭。
海心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邹师傅好像突然变得不爱讲话起来,进了房间就开始干活了。
海心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噔噔噔”地跑出家门去,敲响了同一单元楼对面这户人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