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云书记一看就知道对政务部门存在各种错综复杂关系网这种事了然于心,也很懂得领导的艺术。
云书记在茶几后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刘书记立刻也跟过去,在他旁边椅子上坐下来。中年大姐和姓关的年轻小伙都跑过去给他们端茶倒水。
“你是云胡宾馆那个叫明心的小姑娘吧?我记得你是那边的前台,怎么没在那边照顾季老先生?”云书记招了招手,让明心过去,坐他对面。
明心还没来得及解释,被刘主任插了话。
“云书记,您是说,她就是那个被台湾老人认作喜儿的小姑娘?”刘主任脸上瞬时闪现亮光,招呼他们给明心倒茶。
“这太好了,我们费了好大劲,已经和他们君玺集团对接上,眼看招商引资要达成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又拒绝合作,据说是换了负责人。季老先生是君玺集团的创始人,我们有人能和他说上话,岂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云书记摇头苦笑,说要见这老人家一面可不容易,他昨天去云胡宾馆等了半天都没见上,“不过,倒确实可以让明心姑娘试试。”
他们俩双双看向明心,显然都等着她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明心犹豫片刻,还是把实情告诉了他们,她是怎么和季琳琳对峙,又怎么离开云胡宾馆。
刘书记叹了口气,脸上刚刚燃起的亮光,瞬间又灭了。
“你倒是个实诚的孩子,人品经得起考验,难怪老人家那么欣赏你。”云书记对她赞赏有加,“我看,这边不行,还可以让她去对接一下云祖奶奶那边,那也是一个大金主啊。”
“我看没戏,”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大姐突然发声,“听说那个老富婆,既好赌,又好男色,就喜欢年轻的帅小伙。以前她只挑三十岁以下的,后来四十岁以下,现在大概自己年纪也大了,放宽到四十几岁,但坚决不能超过五十岁。”
中年大姐后面描述得更劲爆,什么老富婆看到男的第一眼,就会判断脸帅不帅,身材好不好,过了这两关,还要试试尺寸大小合不合适。过了这三关,才有可能入她的眼。
但老富婆是个不婚主义者,只谈恋爱,不结婚。那些缠着她要结婚的男的,最终只会给一笔钱打发了事。她再物色新的交往对象。
中年大姐这一番描述,把云书记和刘主任都震惊住,双双对视了一眼,咂了咂舌,却说不出话来。
明心却觉得并没有,倒是对中年大姐一口一个老富婆这种叫法,有些反感。
“其实,我倒觉得那个传说中的云祖奶奶很有个性。如果这位姐姐描述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位成功男士,大概人们会觉得再正常不过,只因为她是女性,她的洒脱随性就好像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她是女性,但也是人,辛劳半生,创下基业,为什么不能享受人生呢?这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权利。”
云书记和刘主任又双双看向她,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在了她身上。
“是的,明心姑娘说的对,我们不能这么片面地去判断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云书记也算是有一些与时俱进的开放心态,“那就这样,让明心姑娘和小关一同去对接云祖奶奶和季老先生,人多力量大嘛。”
领导说话了,下面的人自然积极响应。
刘书记顺着他的话补充,“这个招商引资的工作,非常重要。给你们两到三个月的试用期,谁能成功把他们引入进来,就可以转成有编制的正式职员,月薪八千,年薪十万,五险一金。”
明心站起来,对着他们九十度鞠躬,“谢谢云书记,谢谢刘主任。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达成目标!”
她起身的时候,云书记朝她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明心是和云书记一同离开经管办的,刘主任把他们送到了工业园门口。
“云书记,谢谢您。”等他们一走,明心再次向云书记鞠躬致谢,并主动坦白,“我今天其实有意在借您的光,希望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没事没事,小姑娘挺机灵的嘛,懂得借力。”云书记这种在仕途里久经历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但并不觉得反感,反而很欣赏她,“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
明心如实坦白,是昨天听了以前在云胡宾馆的同事提起过。
“嗯,说明你很心细,也善于观察。人与人之间的机缘,有时候可遇不可求,比如你和季老先生,再和我。你懂得把握这种机缘,还能把握分寸,恰到好处,更足以说明你是有一定智慧的。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会大有作为。”
云书记的专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车里,朝她挥了挥手,“小姑娘好好干,我看好你。”
“……”明心眼眶一热,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他离开的车再深深鞠了一躬。
她想起刚回来的时候,群艺馆和经管办的招录考试都受挫,内心极其愤怒,甚至怨恨这个社会对她不公。
经历了过去最艰难的三个月,现在,她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有时候她也会恐慌,觉得自己已经不单纯了。但更多的是坦然接受,因为父亲还躺在病房里,她需要工作,需要钱。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总是会付出一些代价。
明心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打开锁,骑上车,去了一趟医院。
没想到,杜歌行也在,他坐在重症病房旁边的等候区。她一到,刚好有医生出来叫她父亲的家属。
医生跟他们讲了她父亲现在的情况,并征询他们的意见。
她父亲虽然已经度过危险期,但还需要巩固一下,最好在重症病房里面再住一段时间,里面无菌环境和专业护理人员有助于病人恢复,甚至有望醒过来。
“住。”这次,她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医生接过她签字的文件夹,说他们可以回去了,如果工作忙,不用每天都来,有什么情况医院会联系他们。
“我找到新的工作了。”他们下楼去停车场,明心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把今天早晨他给她的银行卡还给他。
杜歌行没接,凝视着她,小姑娘一扫前几日满面愁云的惨淡光景,一双明眸星光熠熠,看得出她确实很开心。
他们站在一棵树下,阳光穿过树叶照在她身上,温暖,干净,透彻,钻石般闪亮。
杜歌行瞬时感觉自己被阴霾笼罩许久的心,仿佛吹进一丝初夏的微风,不燥不热,有一点清凉,舒爽宜人。
“昨天你帮我预缴了医药费,估计一年的房租都不够抵扣吧?”明心感觉他目光有些灼人,移开视线,拿起他的手,把银行卡放在他手上,“等我发工资了就把差价补齐给你。”
“房租归房租,我又不是拖欠房租的无良租客,”他反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银行卡放回她手里,“要给一起过,什么补差价,我没这个功夫跟你算来算去。”
杜歌行打开副驾座的门,把她摁进去坐下,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明心细细回味了他的话,好像她只能接受这张银行卡,不然就把他污蔑成了无良租客。
好重一顶帽子!
到底是她给他扣的帽子,还是他给她扣的?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我想收回房子,不租了,我给你找别的房子,你看行吗?”明心小心翼翼地问他。
“不行,”他赫然看向她,女人眨巴眨巴眼睛,堆着一脸的坏笑,像极了情场上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浪子,微微皱眉,“所以,你想过河拆桥?”
“……”明心背过头看窗外,不敢说话了,怕激怒他,引起交通事故,保命要紧。
路上经过一个超市,明心让他停车,打算去买点菜。
进入超市后,逛了一圈,杜歌行挑了几样菜放到推车里,正要去买单。
她看到收银台旁边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礼品盒,忽然转念,买了个礼品袋,打算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杜歌行见她没买菜却买了礼品盒,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先带你去见一个人。”明心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他,她想借用他的男色,去给她撑撑场面,拜访云祖奶奶。
杜歌行看着她眼睛里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狡邪,心生好奇,也没多问,想看看她又要耍什么花招,按照她说的地址,驱车前往目的地。
明心跟云书记出来的时候,他给她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云祖奶奶早年南下闯荡,创下庞大的基业,现在年事已高,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她自己悄悄从南部沿海城市,搬回到云胡镇定居,还把云祖奶奶住的地址告诉她了。
云书记显然是在暗中帮她,希望她在试用期内做出点成绩来。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内幕的消息,她猜想,应该是他和云祖奶奶有一些亲缘上的关系,毕竟他们都姓云,在镇上属于大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