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颜顺着他的目光重新打量那佛像，果然，怀素这么一说，她也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佛像的嘴角微微下压，眼角下垂的弧度也比寻常佛像要大得多，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得变了形，原本该是悲悯的神情，如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阴沉的戾气。
怀素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变化在佛修眼中尤其明显，诸位或许只觉得诡异，但我们这种修行佛门功法的，一进来就感应到了那股不对劲。佛像身上残留的佛光已经极其微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阴沉的气息。”
他垂下目光，“是我的情报出了差错，连累了诸位，可能我们都要掉上一级才能出去了。”
最令人惋惜的是，耗费了十数天航程，跋涉千里来到此处，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花朝颜心里不免有些发堵。
她倒不是埋怨怀素，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只是那十几天在海上日复一日刷怪赶路的日子，都白费了，甚至还倒贴。
毕竟掉一级，损失太大了。
“也不一定会掉级。”年年岁岁淡声道，“虽说这洞府可能真如怀道友所言，被邪神占了，但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说着抬手指向佛像的底座方向，“你们看那里。”
花朝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佛像座下的石台上，隐隐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被佛像周身那股阴沉的气息压得几乎看不见，但若凝神细看，确实还在流动。
年年岁岁收回手，“佛光没有完全消失。佛像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本源佛力，说明邪神还没能彻底侵蚀这座洞府。如果能在它完全吞噬之前将那股邪气逼出去，洞府说不定还能恢复原状。”
“菩提佛国这二十多位道友都在，再加上怀道友那柄佛杖，我们辅之，未必没有机会。”
“年道友说得对。”怀素精神一振，眼中重新聚起光来。
他也不想这一群人白费功夫，十数天的航程，若就此折返，别说对其他人无法交代，他自己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若是能重新将这座洞府从邪神的侵蚀中夺回来，那眼下看似凶险的局面，反倒成了最大的机缘。
毕竟洞府内原本封存的佛门遗藏，对他们这些佛修而言，价值远比寻常宝物更为珍贵。
怀素握紧佛杖，沉声道：“既然还有机会，那我们便试一试。”
第142章
水下暗沉, 仅有佛像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阴翳光芒勉强勾勒出轮廓。
菩提佛国的二十来名玩家早有准备，纷纷从储物袋中摸出大把明珠，随手洒向四周。
那些明珠竟不沉底, 一颗颗悬浮在水中，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将方圆数百丈的水域映得通透了几分。
这些明珠说是照明用的，实际都是低阶法宝, 如此表现，一颗在市面上少说也值十几两黄金。
菩提佛国这一把洒出去，跟撒水似的, 看得花朝颜眼皮都跳了一下。
她记得年年岁岁提过一嘴, 说菩提佛国背后有财团注资, 帮派里那些高阶佛器、船舰、消耗品, 大半都是实打实拿钱砸出来的。
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寻常帮会哪舍得把低阶法宝当灯泡使。
花朝颜心中感叹对方帮派的有钱程度, 倒也不忘借着光亮重新打量四周。
原来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宽阔的水下石窟, 佛像端坐正中，底座与石窟底部连为一体，看不出是雕琢而成还是天然形成。
水波在明珠的光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将那尊佛像暗沉的轮廓映得愈发分明。
怀素握着佛杖走到众人中间, 神色虽然依旧沉重, 但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我方才通过佛杖感应了一下, 又对照了玉简中残留的禁制痕迹，那邪神的确没有完全占据这座洞府。佛像的根基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像是有人把一盏灯的火苗压小, 但没有彻底吹灭。”
他说着抬手指向佛像的胸口位置，“那里是佛像的核心所在，也是邪神侵蚀的源头。如果能将那道邪气逼出来，再以佛光重新灌注，佛像应该能恢复过来。”
“怎么逼？”排山倒海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怀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玉简里记载了一种手段，可以在短时间内激发佛像内部残存的佛光，让它自行抵御邪神的侵蚀。但这需要足够多的佛修同时施法，将灵力通过佛杖导入佛像核心。”
“你们负责在外围护法，不让邪神激发出来的东西干扰到我们。”
花朝颜点了点头，背后的青澜剑匣一震，双剑已在手中，低声道：“这是自然，怀道友放心。”
排山倒海等人闻言也表示会出全力的。
毕竟菩提佛国花了重金请他们来，如今到了正该出力的关头，谁也不会含糊。
更何况眼下这局面虽然凶险，但若是真能把洞府从邪神手中夺回来，那收获可就不是区区酬劳能衡量的了。
怀素点点头，转身面朝佛像，将佛杖高高举起。
那二十多位菩提佛国的玩家也同时动作，各自在佛像四周的水中站定，法宝亮起灵光，连成一片明灭不定的金色阵网，与先前在莲塘上方的阵型如出一辙。
水底那股阴沉的气息开始躁动起来，佛像周身那些暗沉的纹路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缓缓蠕动。
花朝颜握紧双剑，视线紧锁着佛像的变化。
果不其然，那些暗沉的纹路在片刻后，像是无数条蛇从佛像表面剥离出来，在水底扭结成团，随即化作一头头形同真物的怪物。
有的长着狮身人面，有的形似巨蟒却遍生鳞甲，还有几头半人半兽的畸形轮廓，通体漆黑，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烟气，连明珠的光亮都被它们吸走了几分。
数量大概有数十头，一眼望去，起码比在场的玩家都要多上十来头。
它们一成形便径直朝菩提佛国的玩家扑去，速度极快。
显然这些怪物对佛修的灵力最为敏感，怀素等人施法时散发的佛光就像一盏明灯，将它们全部吸引了过来。
花朝颜当即出手，双剑斩向最近那头狮身怪物。唤云剑的剑光划过它的颈侧，却像是劈进了一团浓稠的墨汁里，剑锋毫无阻力地穿了过去，那怪物连停顿都没有，依旧朝着怀素的方向扑去。
她眉头一皱，侧身再追一剑，这回换了沉月剑，月白色的剑光在怪物后背炸开，依旧只溅起一片灰黑色的烟气，怪物身形晃了晃又重新凝实，连血条都没亮一下。
“打不着！”花朝颜飞快扫了一眼其他人的情况。
排山倒海的大刀劈空，林成风的软剑穿体而过，茉莉雨的音刃更是直接从那怪物身体里穿了过去，全都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些怪物根本不理会他们这些外围护法的人，任凭攻击落在身上也不回头，只是执着地朝佛像前方的佛光阵网扑去。
花朝颜心头一沉，这邪神的造物显然不是靠物理攻击能解决的。
她立刻收剑后退，目光落在怀素身上，大声道：“怀道友，这些东西打不穿，你们那边还能撑多久？”
怀素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佛杖上的金光正在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不断挤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需要一盏茶……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花朝颜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脑中急速转着。
金网在怪物的反复冲击下，波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暴风雨中一张被扯紧的渔网，随时都有可能崩裂。
众人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所有能用的手段几乎都试了一遍，自身的法宝、飞剑、法术等等，可是那些灰黑色的怪物对寻常攻击近乎免疫，打散了重新聚拢，砍穿了转眼弥合，像一团怎么也揉不碎的浓墨。
气氛焦灼，金网在怪物的反复撕扯下又是一阵剧烈起伏，那些灰黑色的利爪每一次抓落都带起一串刺目的金光涟漪，似乎再被怪物抓几下，就要破裂了，年年岁岁突然出手了。
双手一掐诀，掌中灵光暴涨，幻化出一只凝实的大手，通体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五指张开，一把朝最近的那头狮身怪物攥去。
那怪物被大手攥住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周身的灰黑烟气剧烈翻涌，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那只金色大手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是菩提迦叶手？”怀素在佛门法术上浸淫颇深，一眼便认了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
菩提迦叶手是佛门中颇为冷门的一门擒拿法术，修炼门槛不低，若非专修佛法的玩家很少会去碰它。
年年岁岁一个清微派弟子竟然会使。
花朝颜也是头一回见他用这门术法。
年年岁岁没有答话，金色的菩提迦叶手将那怪物攥住之后，另一只手往腰间一抹，数张泛着淡金色灵光的符箓便落入掌心。
他反手一甩，那些符箓径直落在花朝颜、排山倒海、林成风、茉莉雨等人手中，每人各分了两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