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颜微微蹙眉,她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流转速度明显放缓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一样,连带着剑匣中的飞剑都安静了不少,不再像平日那样自主振动。
她侧头看了一眼年年岁岁,见他面色如常,但脚步也比平时沉了几分,显然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怀素这会走在最前面,那柄佛杖在他掌心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一盏在浓雾中穿行的灯笼,将众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内。
若非有那佛杖开路,他们在这裂谷中恐怕连百步都走不出去。
她不再多想,收敛心神,踏着怀素的脚印一步步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数十里,裂谷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花朝颜本以为会看见一座庄严古朴的石门,或是某种刻满佛经的碑林,结果眼前豁然开朗之处,竟是一方莲塘。
水色碧青,水面平静如镜,塘中稀稀疏疏地种着几株荷花,荷叶翠绿,花苞粉白,瞧着倒是有几分夏日清趣,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甩了个望气术过去,鉴定结果明明白白地弹出来:凡间荷花,无灵气波动,无特殊属性。
她盯着那几株荷花看了好一会儿,又逡巡了莲塘四周平整的石岸,心里那股期待感顿时跌落了不少。
走了这么远的路,穿过了那么重的禁制压力,结果洞府入口居然是一方普普通通的莲塘?很奇怪啊。
她侧头看向怀素,见他正握着那柄佛杖站在塘边,神色上倒没有意外。
花朝颜也不好催问,便同年年岁岁站在一旁等着,目光在那几株荷花和碧青的水面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是了,这座荒岛光秃秃的,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裂谷深处更是灵气稀薄,压力重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出荷花的地方。
就算有水,没有阳光照拂,没有沃土扎根,寻常荷花怎么可能在这等环境中活下来,还开得这般舒展自如。
花朝颜忍不住再次打量那方莲塘,目光从荷叶边缘的水纹一路扫到花苞尖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细纹,若不是她眼力够尖,几乎要漏过去了。
那金色细纹藏在花瓣的脉络之间,像是被刻意隐去的光泽,若非角度刚好,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心头微动,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余光却暗暗留意着怀素的动静。
第141章
怀素不再迟疑, 将那柄暗金色的佛杖高高举起,杖头那朵含苞的莲花在日光下缓缓绽放,莲瓣层层舒展, 露出中心一团温润的金色光晕。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绵长, 好像是某种古老的梵唱,在裂谷的岩壁间来回碰撞, 渐渐汇聚成一道浑厚的共鸣声。
其余二十多位菩提佛国的玩家也同时动作,纷纷从储物袋中摸出各色佛门法器,有铜铃、有木鱼、有金刚杵、有经轮, 各自在莲塘四周站定, 法器同时亮起灵光, 彼此相连, 在莲塘上方交织成一张金色的阵网。
花朝颜等人退到一旁,紧紧盯着塘中的变化。
茉莉雨凑近花朝颜, 压着嗓子问道:“这是开门仪式?”
花朝颜正要答话, 温言软语先开了口, 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沉思:“可能是,暂时保持安静。”
他话音刚落,莲塘中央忽然有了动静。
那几株原本安安静静的荷花, 像是被什么力量惊醒了一般, 花瓣开始一瓣一瓣地舒展, 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间便从含苞到盛放,随即又迅速枯萎凋零,花瓣落入水面化作细碎的金光消散。
如此反复,花开花落, 一茬接一茬,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将整个春秋四季浓缩在了这几息之间。水面上金色的光点越积越多,到最后,所有的荷花同时凋落,花心处各自凝出一颗莲子,通体金灿灿的,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不多不少,正好数十颗,是这次来参加的玩家数量,悬浮在水面上方。
怀素收了佛杖,伸手一招,那些金色莲子便齐齐飞到他掌中。
他转身看向众人,神色虽有些疲惫,但语气很温和:“入口已经开了,每人一颗,拿好。”
他先给花朝颜递了一颗,又依次分给年年岁岁、茉莉雨等人,“含在口中,跳入莲塘即可,莲子会护住你们的肉身,不至于在通道中被灵光冲散。”
全部分完后,他将最后一颗莲子含入口中,转身面朝莲塘,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碎的金色涟漪,随即恢复了平静。
花朝颜看着掌心里那颗温热的金色莲子,抬头与年年岁岁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将莲子含入舌下,跟着怀素的脚步跳入了莲塘。
清凉的池水没过全身的瞬间,莲子散发出一层温润的金光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随即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再次传来,眼前的碧色水光迅速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金色的光幕卷着往深处沉去。
花朝颜再次睁开眼时,周身仍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薄而透亮,像一层水膜贴着她的皮肤,不妨碍呼吸,也不影响视线。
她定了定神,目光朝四周扫去,随即整个人微微一怔,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佛像。
那佛像端坐于昏暗的水中,不知高几许,而水面往上,只觉仰望时脖颈都要后仰到极限仍望不见顶端。
水波在佛像周身缓缓流淌,将佛面的光影揉得明暗交错,原本该是慈眉善目的神情,在这幽深的水底与不知哪里来的摇曳光影之间,竟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来。
花朝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双半阖的佛眼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那双眼像在注视着她,又像只是空空洞洞地望向远处。
她压下心里那点发毛的感觉,环顾四周,看见年年岁岁和其他人也陆续从水底浮起,周身同样裹着淡金色的光罩,正各自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什么情况?”花朝颜凑近年年岁岁,声音压低,“这佛像瞧着有些邪门。”
年年岁岁拧着眉又看了一会,目光在那双半阖的佛眼上停留,半晌才开口:“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东西藏在佛像后面,又像是佛像本身就是那个东西。”
他难得用了这样不确定的语气,花朝颜心下一紧。
连经历过内测的年年岁岁都看不出门道,她也不再自己瞎琢磨,正要去找怀素问个明白,却发现怀素已经被其他几位受邀的高手玩家团团围住了。
排山倒海的大嗓门正在追问“这佛像是不是就是洞府入口啊?不过也不对啊,我们已经下来了,这里就是佛修洞府?”
林成风站在稍远的位置抱着胳膊打量四周,茉莉雨倒是安静,只是目光不断在佛像和怀素之间来回逡巡。
一条咸鱼和温言软语也在问,但两人实在争不过排山倒海,只好闭上嘴巴。
花朝颜见状也不再挤上去,索性先听众人问完再说。
怀素却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那座佛像,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排山倒海急得直跺脚,他本就是炮仗性子,一点就着,眼下一团迷雾摆在面前,怀素又不肯开口,他嗓门不由自主地又高了几分:“怀道友,到底是何情况,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被林成风抬手拦了一下,示意他先别催。
排山倒海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水底格外清晰,显然憋得难受。
花朝颜远远看着,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怀素从登船到现在,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怀道友,这洞府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年年岁岁沉声道。
听见他的声音,怀素像是被从某种思维泥沼中拽了出来,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涩声道:“各位道友,恐怕这次要连累你们了。”
排山倒海一听这话,刚要张口,怀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洞府……和先前得到的信息对不上。它异变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座巨大的佛像上,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佛像……恐怕已经被邪神占了。”
话音落地,四周霎时安静了。
花朝颜只觉得后脊一凉,还没来得及开口,排山倒海已经率先炸了:“你说什么?!”
其他人虽然没有出声,但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怀素脸上,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怀素沉沉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中的佛杖,杖头那朵莲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目照得忽明忽暗。
“我先前拿到的那卷玉简,记载着这座佛修洞府的完整信息,”他开口道,边回忆边确认,“按照玉简所说,这佛像通体金色,端坐于碧水之中,周身佛光流转,神性十足。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也能感受到那股浩大庄严的气息。”
“可是你们看眼前这尊,肤色暗沉,面目诡谲,眉目间那股慈和之气早就变了味道。”